EPISODE · Jan 5, 2021 · 36 MIN
2020:我曾经的沧海
from 播客 郑浩
2020:我曾经的沧海 作者:阚乃庆一.雀声扯出了黎明,晨光随即切进了房间,无声而截然地划开了昼与夜,不成体系的梦魇应声消遁。迎光看去,窗外的紫藤拉拉扯扯,终于攀上了窗棂,蓬勃成婆娑的绿枝,但此刻它们也谢却了最后的绿意,暂停了不屈不饶的生长。再看远处,夜晚的凝露被晨起的太阳蒸发成水雾,与人间的废气混合成雾霾,把天地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混沌里。有光,但是不见太阳。有声音,但是不知所来何处。2020年的最后一天,成了一个绝佳的寓言:一切明明还在,但是暗昧昏蒙,看不真切,就像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2020年的第一天,我去了位于无锡东北角的张泾古镇,这是大儒顾宪成的出生地,顾宪成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闻名世界,这句名联之所以成为后世学人瞻望的丰碑,源于其成为士大夫襟抱的绝佳证言。居于江南一隅的东林学子从理学的本源出发,破袭了啸攘当世的阳明心学,承续了从孔子已降的入世传统,发奋蹈厉,终成一代文风,其“实学”传统经世致用,洋洋大观,泽被后世。但是眼前的这座古镇实在是不敢恭维,显出破败萧落的样貌。除了商场之外,古镇上最轩昂的建筑大概只有顾宪成纪念馆了,纪念馆迎面是一尊顾宪成的褐石站像,手执书卷,儒巾飘扬,气宇轩昂地站在风里。端居堂空关着,堂后有个小花园,回廊环绕,腊梅已谢,残香仍在,旁厅传出声音,原来有老年人围坐着唱锡剧,在胡声铺成的底色上,唱戏人表情僵硬,但是声音高亢,嗓子皮实,似可一径地上扬。张泾大桥下,水流汤汤,机声隆隆,有驳船上下驶过,这是张泾通向无锡的水道,是顾宪成从小镇走向阔大世界的道路,也是他历经风雨沧桑后回归故乡的道路。斗山的茶园边上,一排不知名的鸟雀栖在电线上,像一串安静的音符。友人在身边笑说,奇怪这些小生灵怎么能攥住带电的高压线而没有安全之忧。沉浸在顾宪成故居的寂寥氛围中,我默想着顾宪成的话,“学者第一要愤。这是不是《论语》说的“发愤忘食”的意思,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这一“愤”字便做成孔子。当我们习惯了平和,习惯了庸常,习惯了在别人眼睛里讨生活,一切和顺,一切平安,一切谐和,这个“愤”字自然就消隐了。 二.一通不堪忍受的忙乱之后,捂着隐痛的心口,拖着几大包书,渡江到江边小城,开始久违的假期。看书,看书,还是看书,丰沛的知识和飞扬的想象向我展开了一个迥异于日常经验世界的样貌,我感受到周作人所说的,在不完全的现世享受一点美与和谐,在刹那间体会永久。我几乎忘掉了时间,只是每天的新闻把我拽回到现实中,就像潜泳者到水面上换气。让人窒息的可怕消息不停传来:就在沿江几百公里外的武汉,一个小小的病毒让一座浩荡的大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慌当中。我暗自庆幸,原定的去汉口电视台的讲座因为非我个人的原因取消了。我不敢想象,如果讲座按期举行,我身陷其中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不能出城那几乎是肯定的,大概率事件是感染了,然后能不能住院,能不能得到救治,能不能保命……不敢想像的结果像无底的深渊,凝视着我。做了半辈子新闻,看着那么多生命的陨落,看着那么无助的人生,看着人世间的种种惨状,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到,信息的控制原来与每个人的生活乃至生命息息相关。戴着小弟从日本寄来的口罩,我开车冲锋到超市抢菜抢米。大街上空空荡荡,疑似梦境,只有超市全是人流,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彼此。大敌当前,人们只关心粮食和蔬菜。当我们隔着无纺布呼吸,学会用身体的突出部位关门,一切线性生长的东西戛然而止,唯一性取代了多样性,碎片化的世界变得板结,很多线性生长的东西戛然而止,似乎一切需要从头来过。站在世界的断裂处,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世界,思考另外一种可能。我们每个人生息其中的地球其实与人的内心一样,孤独无比,也是一个封闭的体系,除了接受太阳光能和少量陨石之外,在星际空间并没有什么物质交换。人类的一切活动都被限制在这个直径不足13000公里、表面积约5亿平方公里的大陆和海洋之中。人类的全部新陈代谢活动都在这个球星生态缸中完成。有别于其他生物物种,现代人类这个生命体的新陈代谢活动还包括人类产生的各种垃圾:废物、废水、废气,生产肥料、生活垃圾、废旧产品、过时淘汰产品……它们全都沉积在这个大生态缸中,对人类而言,这是一种广义的新陈代谢。一个正常生物物种本该享有的物种寿期一半都已亿年,而人类从新石器时代的农耕文明到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只不过才经历了1万年,相当于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这一里已经难以为继,我们真的还能撑到剩下的9999里吗?人类恐怕很难达到整个物种的寿终正寝。这一切让人感到无望。还是回到现实中来。我每天带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散步,小心翼翼地行事,好在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少小离家,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和弟弟几乎天天见,我们在小区边上的小公园散步,去社区的空地上打球,在一起喝酒聊天,无所不谈。外面的世界凌乱无比,好在有亲人相伴,内心温暖,自然无惧。 三.更多的时间还是在书房。窗外,朴树辞掉全部叶子,只余下枯瘦的枝条,在风中凌乱。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消减了热力,但仍然让人感觉温暖。玻璃显然是一种软隔断,窗外的景色不准确地传达着四季的信息。与物体的距离要把握一个度,不可过近,也不可过远。不强迫,不侵掠。知白守黑,画碗不画饼。这大概就是日本人讲究的“间”和“密”吧。无意中我在一页书签上看到了一句话,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反复品味之后,我在阳光下,写下了一行字:用一个人的长期主义,对冲世界的不确定性。可事实的程序和内心的逻辑总是不对称的。现实也并不如卡夫卡所说的,只要你继续攀登,前面便有阶梯。路并没有如魔法般出现在攀登者的足下。无望的无为和眼前的水雾一般,真切而虚无。隔着水汽,展教授泡在汤泉里,这个曾经在新闻领域里纵横驰骋半辈子的学者此时回复了松弛。他眯着眼睛告诉我,文学将要迎来一个大时代。是啊,现实有多无奈,真实书写的局限性就有多大。它们可以被社会因素所干扰,被公众心理所忽略,被个人心智所蒙蔽,被各种傲慢和偏见所有意无意地扭曲变形……心想事成的史教授对我说,知道我可以做成什么的。还能再说什么呢?就这样,我匆匆上路,暂别了纪实写作,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虚拟书写。我开始和博尔赫斯纵横八荒,和卡尔维诺神游天地,和夏目漱石相谈甚欢,与福克纳若即若离,与横沟正史相互勾兑,与斯捷潘诺娃朝夕厮磨,甚至和马尔克斯重修旧好……只要站得足够高,你会发现,大地原来是海洋的边际线,再高一些,你会发现,海洋原来是天空的一部分。世界上的关系,不外乎物与物,人与物,人与人,人与内心这四重关系。要想实现高行健所说的“从自己的地狱中逃亡”,是最难的目标,也是最终的目的。树枝的阳面灿烂肥硕,阴面则自由伸展,虎啸震天仗风,大鱼游海靠水,蛇虫不能直行,不均衡产生动能,也能草上飞。万物自存理数,世情悲凉苦涩,人物郁勃黝黯,各守其德,各求其道。所有的生长都是合理的,所有的故事都是好故事。依照我的家族史,写了四代人的四季歌:春夏秋冬是自然的循环,家族是血脉的循环,个人是人生的循环。从此出发,是一个挣脱不开的情结,一个不由分说的开始。人生的百鸟,必须朝凤。靠记忆还原自己,靠想象创造世界——一切,都向着自由的方向。 四.碎片化的世界,板结的生活,成了这一年的主题词。不再外出,不再讲席,超过98%成员的飞行纪录和积分被删除清零。孩子上班不便,牌照还没拿到,拿我的车代步。好在我基本不出校门,就在位于城市一隅的校园里盘桓:从一楼的宿舍到三楼的办公室是950步,从三楼的办公室到二楼的食堂是450步,而从食堂鼓腹而下,走到宿舍则是500步。往复折返,一成不变的生活形成了节奏,标识了我的生活。工作之余,读书,写作,锻练身体,成为一天生活的主基调。草木伏霜,残阳滴血。《诗经·黄鸟》追念秦国三良早逝,说“悠悠苍天,曷其有极(规则在哪里)?”重读《鼠疫》,心有戚戚。枪炮、病菌和钢铁在重塑这个冰冻的世界。个人的命运已不复存在,唯有一段集体的历史。事逝时移,春天给人信心,也让人觉悟。好友陈俨将军告诫我,要把锻炼作为人生的第二职业。尽管如此,感觉身体还是在慢慢走向不期然的衰退。用眼过度,眼睛开始不争气。几处比较,反复斟酌,还是决定做眼部手术。有劳线兄弟,在上海为我安排了一切。大医院的名医生总是忙的,手术说做就做,滴了几滴眼药,然后局麻,我就任人摆布了。眼见得动剪动刀,缝线烧灼,眼前悬的手术灯如着一枚白而热的太阳,可以并不移动。感觉有点胀痛,不很舒服。最后的麻醉过去了,缝针处开始刺痛。眼睛蒙着纱布,被匆忙赶来的儿子推着回病房,热风吹在脸上,有乘风破浪的快感。我长舒了一口气:一件大事总算完结了。病房里,有眼底患肿瘤的,有打球被撞坏眼眶的,也有老了眼部出现莫名肿块的,都是人生的病苦。大家住在一起,同病相怜,有相依为命的依赖感。纱布终于揭了,世界重新为我打开。我去影院看《八佰》,一道黄浦江,隔开两个迥然相异的世界,一边是热血和死亡,一边是声色和烟火,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我到南京路,去四行仓库,因为没有预约,不能进馆。我不时瞥望着那堵弹痕累累的长墙,戴着墨镜,骑着共享单车,苏州河上吹来阵阵热风,没有人看得到我横溢的泪水。 五.儿子上班,我遵嘱养目,只得躺着。窗外雨声潺潺。我尽可以想象,外面的世界黑云翻墨,白雨跳珠。原定的出梅,又出不了了。听着不远处黄浦江偶尔的汽笛声,想起晓明临终前在上海,也住在医院里,最后带着对死亡的恐惧,万念俱灰地回到家里,不由心中悲伤。我默念出几行句子—— 刮骨豪士今谁在,空留春秋伴寂寥。忍居逝友病苦地,黄浦江畔雨潇潇。 晓明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平时的想念是少不了的,清明节又不能前去祭奠。我和巨宗兄来到太湖十八湾,预备去晓明生前去过的华藏寺为我们的兄弟上香,可是疫情期间,庙门紧锁,佛祖与众生隔栏相望。我有感而发—— 孤灯犹暗照旧痕,乱叶惹风紫藤门。清明唔君早有约,疫路难行总成恨。渺渺逐日奔月梦,茫茫补天填海魂。最恸兄弟长别后,燕来雁去立晨昏。 清明当天,我和巨宗兄在泥人大师家里,为晓明塑像。看着大X师先塑后雕,凭着寥寥的几张照片,还原了晓明生前的模样。9月17日是晓明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我们凌晨出发,驱车去烟台,中午到了墓地。小曲兄弟来迎,我们去了墓地。云龙山天相有变,天上垂云,犹如龙吸。毕竟是秋天了,月季叶子尽落,蓓蕾放出如血一样的鲜红,杨树高高矗立,树皮上镶着一只只眼睛。“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与周边不同,晓明的墓上鲜花簇拥,这是晓明生前没有来过的地方,却成为他的最后归属。巨宗兄在喉咙里低低地说,晓明,我们来看你了。峻兄摆上家乡带来的菱角芋头果蔬,把酒杯满满地斟上,缓缓开口:我们兄弟昨晚吃饭,就差你一个。语未尚毕,就哽咽了。我打开喜马拉雅,听着郑兄为我诵读的文章《兄弟,今晚我们谈谈》。我们伫立在北方海滨的秋天,和晓明共度了难得的午后时光。下午,金波来了,和我们一起谈晓明的往事,她对晓明深情和晓明的生前为人一样,让我们深受感动。我在想,兄弟,我们从最底层的生活中挣脱出来,从宿命中挣脱出来,我们的使命就注定是救赎吗?救自己,救亲人,救家族,还得清除自己身上的劣根性。生当作鹏起,终当如鲸落。兄弟,您安息。晚饭后去海边。浪花声声,如召如唤。黑沉沉的海面上卷来一道白光,带着声音,几乎瞬间,就到了跟前,“砰”地撞在礁上,随即“哗”地一声泻下,散落无迹。无边的大海,潜伏在远处,不断侵蚀着吞噬着光明的岸线。兄弟,我将继续上路。我将走过千山万水,走到你不曾走到的地方,我相信,那里有我们共同的风景。 六.经过3年积累,3个月写作,3年审校,《高湾史记》在这个最不确定的2020年年尾问世。感谢山东画报出版社,感谢责编姜辉老师。在介绍中,我这样写道: 以江苏扬州宝应大运河畔的一个无名小庄高湾为基本作业面,立足于这个“邮票大的地方”,结合山野调查和人物实录,串连村庄的历史、人文、地理、人们的衣食住行,山川地貌,展示风景,风物,风情,并以此观照在历史中,特别是新中国建立以来中国农村、农民和农业的现状、问题和走向,力图通过一个村庄的历史折射时代的丕变,通过人物的经历体现中国农民命运的坎坷,通过民俗民情的流变反映充满骨感的社会现实,即通过一个神经末梢的颤动印证中国的剧烈变化,为一个散落在中国大地的无名村庄做一部信史,为祖祖辈辈以土地为生的小人物作传,为正在变化中消亡的传统农业文明留下一部真实的时代记录。 没有记忆,就没有历史。最让我感动的是豪对《高湾史记》的评点:落笔处着眼的是个人,是小家,是乡土,是“邮票大的地方”,字里行间却有种超越了时间、地域和文化的、把个人轻如尘埃的生活和整个世界联系起来的、永恒且普世的喟叹。孩子,你是懂我的。继锋教授邀请我,让我在江苏省口述历史学会举办的文化强国高层论坛上发言,我以“此心不安处是吾乡”为题,介绍了《高湾史记》,可以借助“风”“土”“人”“情”四个篇章,打开《高湾史记》的三重门。第一重门:雕刻时光,重拾消逝记忆;第二重门:为村立传,缅怀乡村文明;第三重门:立足当下,反观前世今生。 演讲中,我提到,有一种现象遍布全球:对未来的深切恐惧,对过去的疯狂热情。由此衍生出对历史知识的日益不满,对重写过去的各种尝试。与此同时,另外一面是,当代人对当代的事物是如此地不感兴趣,对我们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故事如此冷漠。这就形成了玛丽安·赫希所谓的“后记忆”。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记忆大战”中,我相信:物,比人走得更远。这也是我讲述高湾这个没有故事的村庄故事的由来。文化是需要上架的。我把我的《高湾史记》捐给了江苏省档案馆和宝应县档案馆收藏。希望我们的后人能看到她,知道在这块土地上,还有这么一群人曾经这样生活过,这样思考过。第二天,我即从南京而扬州而老家,为乃源大哥庆贺70岁生日。如鲫的亲朋、红火的寿仪,热闹的流水席,乡村的安静与躁动,明亮与昏昧,其况味与城市不同,本质其实一致。刚收拾完餐桌,几张牌桌就开张了。等不及上桌吃饭,龙侄匆匆送我去赶高铁。了不起的铁轨穿越山河,第一次伸入河网纵横的家乡,把水乡同世界连接在一起。铁轮滚滚,从里下河腹地出发,半个小时就到长江了,真是方便之极。当今农村不再偏僻,不再穷苦,主要问题也不是收入太低,劳动太重,而是消费不合理,空间无价值,时间无意义,是社会关系的失衡,是基本价值的失准,也是文化的失调。我想起利兄带我去看的太行山深处的小镇,一帮失地农民在城市包围的乡村中生造出一个乌托邦,演绎着这块土地上的亘古传奇:长平之战的滔天血仇、走西口的时代苍凉、晋商的利泽天下,铁花绽放出的千年铁魂……无论哪个时代,文化才是人类最值得珍惜的瑰宝。我在给朋友们的赠言中写道:此心不安处是吾乡。故乡,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这是我的隐痛,也是时代的伤痛。 人生的要义不是天天幸福,而是天天不烦。李教授发来《认知北美》,他开头就打招呼,老了,卖完了,自己玩。他神仙了。当年他跟我说过,要写自己的家族史,现在写自己的旅感。洒脱不羁,信之由之,这种状态让人羡慕。钱理群说,只打不玩,很难持久;只玩不打,越玩越空虚;要边打边玩。人生的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且把文字作为这两者之间的离合器。就在这种“打玩结合”的精神鼓励下,在小友的帮助和支持下,我好整以暇,煮字治文,出了一本旧体诗集《耕读集》。小册子,小情调,即兴生发,雕刻时光。书印出来了,我为此又写了几个句子—— 恋恋南北半世遥,一江三地残梗漂。拣字铸章文心近,引商刻羽块垒消。芜城燕市又吴墟,水阁天台复板桥。冬来蛙鹊催声歇,江南风寒荻萧萧。 “自家意思,自家言说”,也是一种心相的纪录吧。 七.天亮了,回笼觉也无趣了。那个流亡了半个多世纪的和尚,每天面北,对着那座世界上最高的山系静坐4小时,用以驱除内心的恐惧苦恼愤怒。可静坐之后呢,还得面临那么多的贪嗔痴,就像推搡不开的水浪,或是空气。这是一个循环,也是一个过程。洗干净脸面,整束好衣裳,准备套缰拉磨。喂饱自己,就得出门谋食,不论晴暖,不论阴寒,人类自古而然,动物自古而然。这是习惯,习惯与常识一样,它在不动声色中告诉你,正常才能持久,悖逆终将消亡——这是时间所能给予的希望,而唯有希望,才能产生力量。出得门来,河岸的一排杨树抖擞完最后的落叶,犹如一行整齐的宋书,中宫紧括,痩挺开张。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分明的布谷叫声,冬天里,哪来的春之声?正疑惑间,不知从哪儿的远处,又飞来一句回音似的应声,似在借风问答,又像是传情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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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我曾经的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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