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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7.片尾曲《伊凡的浪漫与梦想》
我痴于头顶空白的一角等风送来棉花糖洗了照片寄给妳我路过熟悉巷口的糖厝打开一纸糖衣笑了酒窝想看妳叶已成花的妳令我轻轻诉说撩拨妳耳朵伊凡妳怀抱更甜蜜的梦想去浪漫最平凡的浪漫伊凡妳追求更平凡的梦想而浪漫最甜蜜的浪漫我踏上柔曼荒凉的浅滩划下爱的箴言洗了照片抛飞去木已成舟的妳大象轻轻沉默刻痕在心窝衡量婚姻因果试了擦肩而过伊凡妳怀抱更甜蜜的梦想去浪漫最平凡的浪漫伊凡妳追求更平凡的梦想而浪漫最甜蜜的浪漫小憩寻安更能忆及你过去以及美丽相爱之期不远祇因浮生如梦我痴于头顶空白的一角等风送来棉花糖洗了照片抛飞去木已成舟的妳大象轻轻沉默刻痕在心窝衡量婚姻因果试了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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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5.End
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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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4.Beautiful! Formosa
我文字的美麗存在的原因,是因為有一天我會把它唱給你聽。會是那個午夜,我走上親手搭建的舞檯,將握麥剋風的手還殘留著白日裡基建的木屑。一束戲劇性的聚光撒在腳步上,我等著檯下如燈火般的掌聲慢慢閉嘴,我在舞檯中央。我會說:“大傢好。我是,莫樸倫。我今生站在這裡,唯一要做的,就是唱歌,給你聽。”我的美麗的文字在那個時候,早已成為你書櫃裡斑黃的存在了。而我凝練,滄然,極不完美的聲線,會將那存在頌至你我下顎堅毅,眼神悲傷⋯⋯想,我們曾經是如何拖拽著時光,積纍夢想,撒著青春。如斯綺麗的夢想,繞我魂牽,是在我與太太的婚禮上,我就想實現的。那是二零一零年的蒲月八號,和其他同齡相仿的一代雷同,我倉促不安、也酷嗜不羈的舉辦著婚禮。朋友們都來了,涉世不深的眼睛樂看著難以脫去浮華的幕。誰人都樂於諒解你的不完美和失策,像風吹竹的孩子,來到你年輕的盛宴上。當歌聲齣現在舞檯上的時候,我看到冰藍色的螢光棒,徬彿長夜下發亮的揚葉仔揚尾仔。祇是那歌聲並非來自我,因為,關於夢想,我知道自己尚未準備好。我告訴自己,我會在我寫歌滿二十年的那一天(《花開的暗暝二十演唱會》),充盈那早已被美麗的福爾摩莎的語調浸麗的聲腔,迴望我在婚禮上為太太戴上的那枚湛藍的戒指,迴望那戒指的藍裡倒映著的古雷的大海⋯⋯我想,每個人都有一段這樣的旅程,祇是往往,你沒有走下去。如果我走到那一天,收到入場券的你,會來麼?我是莫朴倫。謝謝妳看完我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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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3.I love you, Goodbye
有些時候我在想,這個如林莽的世界已如此險惡,像魔鬼和曠婦圍繞著我們。我是否願意將自己閂在寂寞的島中央呢?那是很難吶。航班起飛,雲綻蓮花,這相熟的航班又將帶我離開島,去迴奔走的城市。在那裡,我們每個人總要忙一些無關夢想的生活,求自己不去固執,不給機會去自負。迴想起方才在水岸用餐的事,還煞是好笑。與林柯各點了西餐,填祭了五臟寺,我拿齣會員卡,預備結賬——太太是早先就在這裡攻讀咖啡課程的老學員,說來此華美的咖啡店也與我是間接的老相識——卻被告知,會員卡過期了。“對不起,你的會員卡過期了。不過,你可以攷慮辦一張新的。”服務員嬭油甜地對我微笑。“噢,行啊,”我訢然應允,“問下,你們的會員卡多久過期?”“一年。”服務員迴答,我噗嗤一笑,答:“那就不必了。我每年⋯⋯才來一次。祇不過我每年都來罷了。”她並不知曉,我祇是自己島嶼上的旅行過客。每年的無帖自來,每年又隱步自去。將自己橫桿在生活的故鄉與愛情的故鄉之間。告別了水岸,這屬於我與林柯、坦剋的旅程結束了。坐在飛機上,我輕聲唸唸自語著自編的小歌,用的是閩南的老歌謠,重複著“愛睛”那個硬拗又動聽的發音:“愛情是住在一間老厝裡面,窗外海浪連;愛情是坐在一張桌子上面,蠟燭炤晚宴,卻忘記了火在留影水作絃⋯⋯”島,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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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2.A Letter to My First Love
年輕的我們都不會懂,當一個人說她愛妳,恰是妳最不容揮霍的時候,而往往都揮霍了⋯⋯與林柯坐在廈門32HOW的庭院裏,纍極了的我們倆,互視非視地坐著,我便一直在腦海中浮想與他初次來廈門,泡在Yoso寫日記的光年。我們用幾近寫情批的勁頭兒,夢似自己就是俄耳甫斯,而不讓對方知道,彼此寫了甚麼,誓言老了以後,再來繙呈祕密。現如今,祇因坐在這小徑幽長,南洋杉遮頂之老洋房庭院的棕皮沙發上,除了似有而無地迴憶曾經愛的祕密,我不知道還有甚麼事可做?大概,我與林柯真的也都是老男孩了。此時我與他已離開古雷,顛簸足以地坐車迴了廈門。太太則繼續留在海岬上,享受一派生平。眼見離飛機起飛還有許多閒時,我便帶林柯來了中山公園側的華僑新村。我是老早便知道這塊被稱為鷺島最後的詩意地的所在,但今日的首訪,倒是我兩顯得格格不入了——在村鄉生活了數日,粗黑膚色,又難辭嶽父母慷慨的禮物,提著大包小包的,間直像極了返城的番薯仔。但何必在意這些外在呢,生活就讓它有活生生的樣子麼。也可能是因為糢樣過分鄉村的緣由,主人便輕忽了我們,給了無所招待的安寧。也是我恰喜歡的,外錶與心靈被剝離對待的時候。可能每個人大牴祇有在二十到三十的光景裏,遇到那麼多將妳的外錶與心靈剝離對待的人,令妳不得不煞有介事地準備上玫瑰和歌劇,上演春衫薄的年少戲,而往往又不謝幕地落罷。我記得曾經有個女孩跟我講:妳以後若是去寫歌,那一定是很厲害。於焉的我是從未停止過寫歌;可惜的是我並不愛她,單祇對她的這句話唸茲在茲吧。還有一個她,如妳所會經歷過的一樣,在妳尚參不透世界的歲裏,她如翹楚般的齣現,崇拜而親近的妳卻無法容忍對方的缺點。大起大落,幾近週摺,在熟夏的街頭相揹而視,爾後,再也無緣對視。而我猶記得,她說許多事其實都不容易,一輩子,特別是三十歲以前,能真真正正的做成功一件事就不容易了,別悠忽著最後才驚覺了遺憾。而且,兩個人能在一起也不容易。而往往都揮霍了⋯⋯原諒我在這裡說自己頹圮的愛的往事。祇不過,我曾當真地揣測,旁人是否與我一樣,將那些早已淪為過期賬單的情批,閣鎖在一個抽屜裏——在多年之後,也是否讀齣,愛以外的別樣的意義來?就像很多白日裏的平話,是放在夜裡,才能嚼齣貼心的淡鹹。唸往昔而甫歇許久,收了身上的汗,我也便斂起飛遠的思緒,重新憶起Yoso故事的後續來:那時我託尚且還與我不熟識,卻身在廈門的太太,去雅捨,替我看看,林柯在零七年的Yoso的日記本上,到底寫了甚麼。這聽來行小道不量大事的行徑,反而優我成了婚姻大事。因為去窺閱林柯“情批”的太太,自然也沒有放過我所寫下的“情批”。在漸爬上書頁的暮色下,太太細讀著Yoso日記本上一行行墨染的句、惻抑的字。也逐漸加深了我兩隔離一韆公裏的對話,癒加深刻了對方。這是誰都不曾能想的,在浪遊了青春後的莫樸倫與林柯,竟用一種原本以為是歸結的方式,成就了一次禮堂的鐘聲,愛之不輟,誰人得知。另外不被得知的,是當我起身去問服務員:這裡有沒有用餐——結果是這文藝地兒也就賣幾盃咖啡而已,看來不是我們這兩個剛上城的餓死鬼的來處。我喚林柯走人,並倖福地告知他,在我們離開廈門之前,又多了一個旅行項目:去附近另一個我相熟的去處,水岸。臨走,32HOW庭院的南洋杉在我們的頭頂隨風輕擺著,它好似也聽見了我與林柯在雅捨,那一年昂蓋糕的情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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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1.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嶽母將頭巾一角輕輕咬在嘴裡,便輕鬆嫻熟地戴上鬥笠,她上下皆是惠安女的打扮,就這樣站在鹹海天之間。村裡其她水渣某,也是一如此的裝扮,就在她週旁走過。你是否也有這樣的感受:當站在潮水人動的街頭,找熟悉的她(他)齣現,生是怕如何能從那麼多人中尋到她(他),卻總能在彼齣現的第一瞬息,如願。也許這就是眷註吧。就好像太太的故鄉,海下全是嗷嗷待哺的生命,而村裡的渣某必是在忙時聚在一起乾活兒——人人半掩臉龐,穿著類同,而不久後,我便能憑藉揹影,就知道是否是傢裡人。為之忙的,則是海帶和紫菜。這些在城市的超市裡規整成的商品的東西,歸到這裡,尚洋溢著生命的氣息。海帶苗是要夾在長繩上,懸掛到海裡去,給海浪兒玩集體跳繩的。與浪共跳的繩子,你可見那要有多長了,嶽母和許多人一樣,將長繩浸在桶裡,一節一寸地夾過去⋯⋯往往一忙起來就不會收假,手麻了眼目了都不知停休。那繩子徬彿要由天至涯,由涯到天。而青壯年則負責收養起蓆地如枝脈的繩子,成百斤的掛在竹竿上,挑過灘塗,送與調皮的海浪兒。我往往看著他們走遠,跨上船,船又在海上化成一個小黑點。好久好久到你都快忘記了他們時,他們又迴來。這週而返始間,夕陽眨眼就西下了,那沿海的海帶、紫菜田,就夢般地披上滿海滿海橙色的晶瑩,浪伴繩像橙上的絡,討海的身影和攀話的女人,像絡上的子兒。這是白天一望無際的勞作。時常我說要幫忙時,總是不讓我插手的,說:這個太纍了,你休息吧。可能我上海的生存早已把我養成慣於嬌弱的人了吧。像我總是在晚上做設計一樣,在夜裡,我倒是分到了勞作。泰戈爾有著名之詩說: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恰如白日裡,傢人所耕耘的滿目如夏花般的生命,就等著它們在海中盛開。而夜裡盛開的,是火焰。是在夜裡,村上的叔公,無知無覺踱到我身後,笑呵呵地對我講:“夸蝦米厚,夸固了面嘛ㄟ奧。”他是看我分到給紫菜烘爐燒柴火的工,就認真兮兮地盯著爐火齣神,便來關心。自我認識太太以來,她的四老便僅賸下育有七女二兒、愛吸煙的外嫲了,而叔公是唯一的爺爺輩。他青筍筍的臉色,乾癟的頰上眼睛磚灰,但是神採精神,正如現在,傢人忙著連夜趕製紫菜,他也很愛幫忙,不肯輕閒。我對他咧嘴笑,也順便從身旁的柴堆又舉起一塊木,麻利地扔進爐子裡。我是在看成片的木頭在火中噼啪燃燒的聖景,故不願與村內旁人一樣,恨不得離遠,不讓久之的自己被薰得一頭愁雲慘霧。叔公不懂,但他的笑猶然古錐。我好想對他解釋:你看,那塊木頭,被我扔進刺亮的燃下,立刻就像去了密西西比狠灌了私釀威士忌的黑歌手,沉默多年的老腔突然披肝瀝膽地叫了齣來。它是被慾唸焦灼得多熱啊,漫身釋放著如螢火蟲群、如燦爛銀河一般的花火。我在心頭默默唸著:Death like autumn leaves⋯⋯Death like autumn leaves⋯⋯我並不知道,這唱著老藍調的木頭,那與海浪跳長繩的海帶,是由生走往了死,還是由死往複去了生?或許,在天造神聖的世界裡,並不存在誰毀滅誰。我微微嚮後靠去,石牆墊在揹上生硬,被火映得略燙的臉面嚮黑空下的星河,好漫天無垠的星河下寧靜的冷空氣正在我臉上緩慢地淬火。很舒服的感覺。我突然想起在上海的感覺。多少滿手塵埃的人擦拭著城市裡人的乾淨,乾淨得沒有了該有的活的味道。大概是被華麗的衣裳迷戀太久,忘記了來自土壤的關係。我守著火爐,輕輕唱著歌,心想自己也該是挺古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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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0.Where is my south (2)
我們穿過古雷唯一的山巒,這是一座有泉的山,我曾和嶽父去山腰高處運過甘泉水,但我卻才知道,她的腰下竟攜著這麽無邊美麗的海灘。我站在稍高的山岬,看腳下的浪像群百又韆的流蘇,似借著風歌唱,嘩嘩,嘩地,沙、石、貝、木都是她旁擊的樂器。就等著一個人,光著腳丫走過去,妳便能在清涼裏聽懂大海所有的歌詞,每一句都能成爲妳往事最美的註腳。嶽父駐穩了車,便取了鐵鏟,下到巖石陰處的泉眼,挖海釣所需的沙蟲——那兒的水,仿彿玻璃在流動,纍纍白石躺在玻璃下,都會讓妳誤以爲,潔淨得並無生靈。而嶽父是嫻熟的身手,撬、繙、甩、覓深處的祕密,很快一條條活活的沙蟲便毫無躲藏之地的進了我們的塑料盒子。食餌已備,我便問嶽父,在哪裡“開埠”。誰知得到的迴答是:還早著呢,接著走。可奇哉的是,我和林柯都覺得,這已到了潮邊,哪兒來的路?嶽父指著海灘的另一面:那裡是綿延不絕的鉅石,一眼到達盡頭莫辨的所在。我和林柯對視而笑,連心同想:看來,這攷驗是剛剛開始呢⋯⋯我們便唸著本無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有了路的“口訣”,在石涯上跋涉了。這裡的每一寸艱難都來自大自然韆百年的鬼斧神工:時兒遇到一個鴻溝,四五米深,跨度同樣,祇立著如同長頸鹿般的石柱,是要借著它跳過兇險;偶爾撞見一處五六米高的懸崖,必要妳細細盤算四肢怎麼使力排序,才能安全上位;就算是一片亂石崗,有時候也會走齣岔子,走著走著,妳會突然發現,別人都走好遠了,而妳選的路是繞了大圈子,或祇是一處自找的小絕境。領路的嶽父頻頻迴頭,笑著看我們倆不中用的年輕人恨不得四肢齊上陣地狼狽樣,也在最險要的地方,候著拉我們一把。長長一路上,與默默不語地互相勉勵為伍的,就全是海浪們沒命沒停地敲著崖,還有無際天上像似了漫天的氣毬的雲朵——那是倒映在潺潺汗水上的美麗。忘記了是走了多久,祇是在嶽父宣佈達到的時候,妳終於松坐在石面上,就覺得再多一步,也邁不動了。望去身後,海灘早已杳遠無影,除了遠旁山頂上一座恰似夯入大地的煤油燈般的燈塔外,這裡天然無飾——徬彿你已經在一座無人小島上,自己真的是從上海,到了海上。而嶽父和林柯,展開漁桿,開始關心他們海下的世界了。我則僅是旁觀者和可有可無的助理,繙開自帶的書,望海,看書。而心裏,時不時篆刻著堆棧早久的詩歌。妳想要的是一間很大很大的房子因爲我不知道妳有多少種心情妳該聽的是大海很遠很遠的喚醒雖然我不知道誰說看她才美麗在自由奔跑的一座小島上充滿記憶又無能爲力的妳或穿過牀底或戲耍水裙的媮霤進來找不可思議的愛在自由放肆的一片海灘上呼朋喚友又自甘寂寞的妳或贊美遼闊或天真赤裸的形容一下恰似流浪的天空妳心動的是一麴很輕很輕的吉他因爲我不知道妳有多少份懷唸妳該聽的妳該聽的是大海很遠很遠的喚醒雖然我不知道誰說看她才美麗每每我寫完一首尚滿意的歌,那身心的感覺,就好似林柯和嶽父,釣上一條尚且不小的海魚,能發齣近乎蓋過海浪聲的歡騰,朝嚮我,展示著漁線上正撲騰著的收穫。我便立即取了漁簍奔去,將魚入網,隨即養在一處退潮造成的水潭裡。而很快,他們又會有下一條,第三條,好像是連綿的浪把魚恰恰就沖上的鉤。我笑想,若寫歌也能如頗豐的釣魚,那多令人解頤。卻是不能的。猶記得一次村裡的錶兄弟阿正帶我去沙灘上挖花蛤,他是這行的老手,肆意幾步間就能在沙上找到目標,在旁人看來也祇是稀鬆平常的小孔,可他手指一捅,徑而掘齣,就是一枚鮮活的花蛤!這我是遲遲沒學會,屢次下手都是白忙活兒,就連他,努力半宿也祇積纍了小小一手心,交在我太太手裡,看著可比餐廳裡耑上的滿滿一盤差遠矣。所以要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拔上功伕就能豐收的,失與得不去和別人比較了,我祇覺得自己過人生,不必助長,細細的努力,又不因匆忙而錯過時光中的任何一場奇遇,就是最好了。我又想起那已經踏上尋南旅行的不知名的朋友,亦許他要嘗到的夢想,比我一路難行去往大海寫完一首歌甚要遙遠。不過那又如何,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路上,有些事情妳不必在意它難在哪裡,妳祇是該知道,妳的南,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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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9.Where is my south (1)
在古雷的時候遇到的最意外的事,是一份發到我郵箱的訊息。訊息來自一個並不認識的人:那是在上海時於一個設計論壇上,見某上海設計師,難以順遂自己兩點一線的生活,發帖說要辭職,帶九韆圓去南方窮遊,以當義工,搭車,住老農傢,逃票的方式完成一百天,八韆公裡的旅行。他給自己的旅行起了個名字,叫“南在哪裡”。我覺得很有趣,因為南在哪裡就是“難在哪裡”,呵呵⋯⋯說起來吧,我這個人做設計其實不喒地,不過我能看懂設計,所以我看懂了他的心思。誰曉得,當我到了太太傢,竟收到這個被我透了心思的設計師的訊息:問之可否來古雷留宿?“蝦米碗糕啊,哈哈⋯⋯”我唐突地自露了笑容,而後認真迴想,是曾經在那個設計論壇上留過言,說若他經過福建,可以來古雷同寢共餐的話。祇是沒想到他是真的在做他所說的那件事!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我自覺提早老邁的情緒突然迴頭,預見到了熱情的陽光。多少尚青春的人祇說不做,讓自己的年輕提早打烊了。我給他留了言,說明了地理位置,交通大概,隨後便在無聲中等待著迴音。此時嶽父一如平時,提著漁簍和漁桿迴到傢,開始沖洗外齣釣魚而霑足的沙土。他是會經常無招呼地就齣門釣魚,更是一個酷愛垂釣迺至漁友滿村滿穀的人。我原先也曾跟嶽父駛了小船去海釣,他與他的漁友,村裡的一位胖叔,能言善笑的人捎帶我,來到一個四週皆不知是景是畫的所在——兩人一旦沈浸入騙魚玩兒的“勾當”,便都靜了,徬彿能扶著水沿,化作螺鳴。那個時候我就體會到,休看嶽父不能言善笑,但是他祇要有他的漁桿,年輕也是不打烊的。這是記憶中唯一一次隨嶽父去釣魚,而林柯提齣想加入釣魚的隊伍,讓我又有倖走了一遭。嶽父問他:真的想去?神色似有一絲藏不住的小憂心,說,真的要去,明天跟著我,就怕妳們走不動。由這麼一說,我便知道並非駕船齣去了,而是爬山去釣魚。這個聽來海天兩重奏的小旅程就因林柯的大好奇被定在了第二天,也好讓他知道,嶽父每次悄無聲息地穿過厝邊頭尾,到底去了什麽神奇的地方:每每用簍網帶迴各色的海鯛、鱗色透明的小花魚、甚至是海烏賊⋯⋯⋯⋯我們一共三個人,嶽父,我,林柯。騎兩輛烏託麥,開齣花崗村口,上到水泥路,不一眨眼又霤進塵侵沙襲的黃土的叉路下。原本我坐在林柯的烏託麥後面,拿著兩條漁桿,還好快活,可一到這駝峰洞凹的小路上,就喫不消了。林柯藏不住拙劣的車技,東倒西歪也難行數尺,引得嶽父頻頻停車等待。我難以在他後座奉陪,便急步跑去坐嶽父的烏託麥,留給他一個看似鼓勵實則略有“倖災樂禍”的錶情:慢慢淌著吧,沒有岔路,附近也沒有狼喫妳的,哈哈⋯⋯我乘著嶽父的烏託麥,在鄉野間的羊腸小道上飛馳。那一段路是那麽漫長,漫長到妳祇能去迴憶些甚麼:我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讓我坐在高大的鳳凰自行車的橫槓上,穿梭在早已無從描繪的老上海街頭;我又想起小時候,與如今的沙茶麵、炒鮑魚、咖啡香同美的,是上海的我有著營多麵、蛋羹蒸、紅燒肉;我還想起,有一迴我愚蠢的讓腳卡住了自行車輪,叫父親連我一齊繙車落地,我的腳傷皮失血但不算動骨,父親摔傷了哪裡,我卻記不得了——那片記憶湮沒在慌張的哭泣與嬭嬭安慰的懷間⋯⋯憶河,漫長到架在手中的漁桿,重得好似灌了鉛。而重新將我拉迴好似輪迴的現實的,是路盡怦然乍現的三角梅:小院裏的枝桠帶著她無數的骨朵兒,簇成好大好大一片的粉紅色雲朵,就這麽“飄落”在了我眼前,壯觀到好似已掩實了前方的路,而妳不得不松下趕緊的步,將她們逐逐一一地凝記下來。我不知道這是誰傢的荒院,竟固在這偏落的山與海的澗岙裏,又是哪位村俗內的“畫傢”,不經意地給旅人佈下如斯邂逅。我正覺著嶽父會駕烏託麥就這麽一頭栽進這美麗裏,而我又會隨之繙車落地,可驚可恐的瞬間裏我想我會看見三角梅們與天空的郃影,然後我會迴到那早已無從描繪的老上海街頭,重而複記那片湮沒在慌張的哭泣與嬭嬭安慰的懷間的記憶⋯⋯而這麽多年顛沛歡笑、有鹹有淚的青春,祇是一場夢啊。但是並沒有,可惜的是那並沒有成真。嶽父嫻熟地將烏託麥急轉了九十度,騎上了紅色花蔭旁的羊腸小徑。分別了三角梅,我隱約聽見了,大海的聲音。我的南,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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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8.Boiled Fish
猶記得每次來太太傢小住,都是會下廚造飯。那一次,嬭嬭聽我樂淘淘地講在古雷甩廚弄灶的事,大為憤懣,說:女婿登門是上賓,怎麼可以下廚呢?不像話。我笑作不答,在我看來,簡單的每天裡能給全傢耑上飯菜,是恰恰好的生活啊。倘若齣自妳手的美味能漫上傢人的臉頰,那豈不是倖福驟至麼?這個平樸的唸頭已經存在於我很多年了,就在很早的大學的時候,林柯和我,都還是窮的書生、瘦的詩人,我們就總是想:應該有一個女孩,在一起,她是我的女朋友,或者別的,我可以每天做飯給她喫,聽她說,這個很好喫,那個⋯⋯明天應該更好喫。我想不管後來的後來是怎樣,站在失去的最初的我們都是一般無二吧。看著共同齣海的傢人都已洗去腳上的泥沙,嶽父麻利地開膛剝魚,與林柯熱絡地談著魚中的諸多樂趣,小妹則煮薑水預備著燙鮑魚,我便煞有介事的要當“主廚”了:“今晚我來露一手,也讓妳嚐嚐鮑魚的真美味!”林柯自然期待如此新鮮亂爬的鮑魚下鍋,卻不免挖苦我:“就妳,行不?呵呵。”他是多擔心了。倘若在上海,我是不敢在廚藝上誇言的,有那麼多上乘工藝的牛排、佐料複雜的川魚、擺盤攷究的西冷與妳作伴,妳肯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會做菜?但是古雷不一樣,用心做甚麼都是好喫的:豬肉是鄰傢現宰的;蔬菜蔥蒜是地裡隨意拔的;魚鮮都是方才還在海裡遊泳的,妳的霑闆上有如此渾厚的實力,佐料和祕方皆是浮雲。其它省略不說,重頭戲還是給林柯烹一道“漁傢爆炒小鮑魚”。棑裡所有的鮑魚,都是要養到四至五頭才夠資格賣的,但是內弟給我們挑選來的,恰是沒成氣候的小鮑。隻隻比螺螄大些,肉面暴凸飽滿。首先用刷子將泥痕刷淨,然後倒入滾開的薑水裡沸一分鐘有餘,倒齣瀝乾稍涼,接著要手工將鮑魚肉從殼裡挑齣來,除掉內臟部份,便呈齣一盤甘蔗色的鮑魚肉了。炒製過程也非常簡單,通常我先將蔥薑蒜爆香,隨即將鮑魚肉倒入鍋中快速繙炒至酪黃噴香,撒少許辣椒點綴,便上桌了。趁熱喫上一隻小鮑魚,燙口彈牙,香辣誘人,別提多美了,妳肯定會覺得城裡的鮑翅料理,擺著高高的架子,又是浮雲了。鮑魚之所以是貝蜆裡最名貴的,就是因為它的肉質最有彈性,煮熟味勁最濃。而所有的河鮮海味,關鍵都在原料好壞上,那上岸便入鍋的鮑魚,妳說內?“上海的菜都是‘搽了粉’的”,像一個個濃妝豔容的渣某,“嚐嚐這個!”我嚮林柯強力推薦,他自然是好喫得顧不上迴答我,炒青、肉片,另外每頓必有的煮魚,無一放過。嶽母和小妹也時常因為有我下廚而訢喜,餐桌上筷聲往來,透露著不太說話的開心⋯⋯不太說話之間,我總是能唸起與太太結婚以前,我在古雷,與嶽父一傢住在老厝的時候。大宅石製,廳堂安靜、臥房洞灰,廊間石彫古早、皴裂。那晚有雨,我和太太睡在洞灰的臥室裡,雨水透過木頂,漏過蚊帳,滴在我臉上。我失眠著說了一夜太多、無聲的情話,晨始的衣櫥鏡上盡是厚厚的水汽。愛我的人仍在腕邊沈睡,我輕觸著她的肌膚,小心而認真地好似要詳熟她前世的胎記,很久很久。對於化做水的話語,她是甚麼也沒聽見。我起牀來,已看見嶽母在侍弄昨日捕來的魚。我問她,這個魚,怎麼做呢?她用閩南話告訴我:就煮煮魚咯。我突然覺得生活有了說不齣來的簡單。就好像我給林柯做了一道鮑魚,不知我是怎麼聯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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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7.Islands and Islets Later on
妳可以站得很高很高,看得很遠很遠,但是妳無法持得很久很久⋯⋯活忙得差不多了,林柯是很想爬上不遠處漂海上的石嶼,登高幾步,鳥瞰這片太平洋邊陲的漁棑群。那自然要滿他這個願。船的柴油馬達一啓,我們便滑齣漁棑間的水道來到了嶼邊。這是一座司空見慣的海面上的小山包,頂尖樹草扶疏,遭潮起潮落的四週盡是裸露的鉅石。我們便在我嶽父的領隊下慾嚮綠處前進。誰知道——這個對於來自城裡的來說是超有挑戰性的,因為妳是休想見坡就尋電梯了,是連落腳泥都沒有。這兒落腳貌似不明草下面的狀況,那兒下足似乎碎石會霤坡,就在我們猶豫並設定行走路線的時候,嶽父早已三步兩跨,到了一個可以頫瞰全景的地方⋯⋯年已半百的嶽父是無論在漁棑上蜻蜓點水;在涯頭肆意爬涉都如履平地的人,這是林柯大為驚疑而我早存肚裡的事。好了,這差距就是這樣子了,追平也非一日之功,而今日至少我們在顛簸後看了一眼純粹的遼闊!“先前的時候,漁棑不是在這裡的⋯⋯”我指著遠天白地的地方,那裡遠到就是積雨雲過來妳也能在晴空下看到,“而是在那裡,沙灘。妳站在沙灘上,可以看到海上的厝連成大陸的樣子,呵呵,好像海水在妳眼前成了一條河。”“現在拖到了海中央?”“是啊,開發,所以都拖過來⋯⋯沒從前壯觀了,任甚麼都大不過海啊,哈哈。”我原本是以為這裡靜世下的質樸浪漫,是成百上韆的時間都能不變。而後知道這個都是天真,妳遲了遲筆沒有記下,一切就水銀瀉地,島岸移位,不可收拾。“妳終究擋不住一些東西在發生,”“天要下雨,孃要嫁人⋯⋯”“就好像走得會來,來得會走,我們這些年,也無非巡迴著這個歷程。噢?”林柯用相機拍了個知足,便要重新磕絆著走迴船去,此時看他收起相機,好似一個不會抱孩子的人謹手謹肘地摸索著動作,突然覺得,大概我的臉和思維裡都有了世故的糢樣了吧?應該是⋯⋯就像這本書,也從零七年寫到了二零一二年。內弟也在船上,看著我們費了力氣迴來,他是早已撈了些鮑魚擺在甲闆上,迴去做今晚的主菜了。馬達急響,浪花又起,披髮當風,與來時一樣祇是我們在迴傢。我看著很遠很遠的前方,心知那何方是註定的,祇是很久很久的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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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6.Love Island
林柯可曾有問我:“妳太太到底喜歡妳哪一點,竟隨妳來了上海?”這是一個很難迴答的問題:“或許,是因爲我的名字裏,天生就有一抹她愛的‘拂曉’吧⋯⋯”其實我是很想細細釐清了緣由告訴他,祇不過爾有惶恐如今錢財爲先的世界,妳說愛人因爲妳的文墨而愛屋及烏,是否會被視爲滑稽。我迴他說:“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帶著福爾摩莎的語調,走進我的夢裏⋯⋯”林柯用喃喃的聲音說:“古雷到底是一個甚麼地方,真想去看一看。”林柯所說的,是我太太的故鄉:那置身天涯海角的古雷港。蜿蜒入海的一小岬。待妳走到土腳的儘頭,可深摸著海水,那旁的石門院,便是了。我很坦率地告訴他,那裡其實很尋常。祇是人們往往忘了尋常的是最好。猶記得那一年,太太將初認的我連拽帶拉到了破落的杜潯街頭,站在一個滿是檯語的世界內的我好像剛從火星降落,不知所措地不知所措。眼見落日坐上山頭,我毫無選擇地趕往唯一的落腳點,汕尾小漁村,無絲暇準備地見了嶽父母。會胸懷盤根之心,與太太結婚,恰是見了嶽父母時。因為全然不討厭我這個美麗的頹廢派的他們,簡單而熱忱的款待,讓我知道,為甚麼要猶豫娶他們的女兒?好似記得前不久嬭嬭對我講,說親慼那兒搭牽相親,房子不夠大車子不夠好,雙方父母先談得不開心了。我竊是好笑:因為我是在一個輪子、一個現代如廁都沒有的古早村落裏決定的婚事,真想豪聲巧辱如今都市婚姻標準的愚不可救了。好了,收迴無趣的批判,迴到那時爾有海鳥離落的沙灘上。我們將坦剋送上迴上海的飛機,便離開廈門來到了這裡。首要的就是帶林柯去看海,那屬於討海人和漁舟的海,而不是屬於遊客和單反的海。“這裡安靜之外,也無非是逃也逃不掉的安靜,”移步在沙面上的我,說話聲伴在海風裡,“風是四季都吹的,不過就是有心內的安靜喔?”林柯:“呵呵,確實⋯⋯吹著像一場殊遇。”“我在這裡,就是那個地方⋯⋯”我指著遠處漂水上的近島,“看到過陳昉詩歌裡寫的,‘灰色迷霧中有一座島’⋯⋯原先我一直沒明白,那句話,為什麼灰色迷霧中會有⋯⋯”林柯自然是不知道的。那是我早先來到這裡,隨討海的習慣起了大早,跟嶽父和內弟準備齣海幹活:天尚且是一片睡色,那些乾練矯健的身影大多已經來到,四週幾乎沒有燈火,除了海灣上成片漁傢散髮著時閃時遠的閃耀,像魚肚白上的鱗。就是此時,那不遠的諸多島,並非佇立在海平面上,而是海線與天間隔著一道灰色迷霧,而普通的島石,都仿彿是仙處,漂浮了起來。如果妳也是頭一迴陶醉於大自然的色綵中,那即使看見的熄滅了,消失的也能永遠記住。為了讓林柯也有來之不忘的經歷,帶他上漁棑幹活兒,是主要的“旅遊”項目。所謂漁棑,就是用鉅木、粗竹、浮塑等建造的海上平檯,借海豢養海產:譬如太太傢整片的大海,就蓄滿了鮑魚。鮑魚以桶為單位用粗繩整齊地懸掛在漁棑上,桶倒釦過來,包網並紮緊,在深入海水幾尺處懸掛,便大功告成了。不過一個活兒一旦大批量得過分了,試誰都要頭疼:這餵鮑魚的工作就是如此,費心勞力。許多沿海地區其實都有類似的漁棑養殖,動輒連綿成片,遠遠望去,那海上的房子(因為工作量大,每棑皆會造一座小屋用作休息)壯觀得就如同海上吉普塞。我與林柯、嶽父母、內弟齊齊地套上防水衣及手套,將載在小舟上堆積成山的飼料(發菜)扯開、裝筐、搬運、拉起桶、餵食,歸位⋯⋯從事這一連串高強度的工作之同時,妳的腳下皆是海水,棑上行走需使齣一些走鋼絲的技巧,對於初來乍到者,著實有挑戰。我把挑戰交代給林柯,便與其餘人一樣,埋頭做事了——若不抓緊時間,那憑我的能耐,可要落後傢人很多呢。無聊時時間特別長,忙碌時時光會在容易間流走⋯⋯很快清晨的灰色迷霧就被拋入記憶裡,南國的烈日是完整地曝曬著漁棑,直到妳也有黝黑有力的膚色,亦不罷休。當美麗的太平洋送來微風時,我會快慰地抬起腰,笑著看看林柯的狀況。他時有無奈地搖頭、時而溢滿過量的笑還我,大傢都很少有話語,工作便是紐帶,纍了煙就是慰籍。在一個漫無涯涘的地方,我很享受這種感覺,因為妳有了不必多想甚麼的簡單充實。轉眼午飯就有人給做好了,妳在忙碌時不會去註意海上的房子裡漫齣炊煙。超級簡單的菜:紫菜魚丸湯,豬肉炒些綠葉菜,米飯。林柯卸下早已污濁的裝備,舉起筷子便忙不疊夸齣了口:“好喫。很香啊!”口吻竟如六月裡喝到了雪水。“凍掩是按吶,這耶⋯⋯”我嶽父給了他簡單的答復,大緻是要告訴他,所謂好喫的,就是乾完了活兒,然後喫飯,就是好喫的。對此,我與林柯親身有感:妳喫一頓鮑魚享受到的香甜,說不定並不及餵養上上百桶鮑魚換取得一碗米飯。如果妳已經在都市的紛戰與速食中麻木入髓,那就趁活著,歸隱一下自己汲汲營營的生活,以便讓自己感受到:餘生未晚。我想此時此刻,林柯應該不會去問我原先的問題的。因為當妳倘過灰色迷霧的拂曉,她帶著福爾摩莎的語調,給妳耑上一碗白米飯,漁棑隨波輕擺——誰人都會覺得是登上了自己愛情的島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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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5.No one on the Gulangyu Islet
我仍舊是領著坦剋登上了鼓浪嶼,因為他是頭一迴來廈門,似乎情理上不可不去。其實我是早已踏爛熟了那裡,如若祇是一個人的旅行,即便有人訕訕乞涎於我,也是拒不去的。商業開發的腳步埋葬了我在零七載初涉的琴島⋯⋯鼓浪嶼給我上了滑稽的一課:就是任何旅行的神地,都經不住國人氾濫的殃及。一個原本慼慼於胸的好地方,如今在眾多眾多眾多人氤氳的座談誇讚下,她祇能像一個煙灰缸一樣“快樂”。誰人都想去鼓浪嶼享受臨水自炤的恬靜逸情,但是我倒覺得,我連去那兒落下腳的空土都沒有。妳以為鼓浪嶼上有人麼?不,妳錯了。除了那些推著闆車來去小巷,為美麗旅捨添磚加瓦的師傅們是踏實的存在外,其實沒人了。他們在步行島上走路腳都是飄著的,他們是小資國裡的遊魂野鬼哩。坦剋是沒有我那麼激進亦難搞的,從鼓浪嶼到廈門各個角落,無論我們是好似流浪者般地遊走、或如同喫尾牙般喫喝,他都覺著坦然不錯。那便好了,朋友開心,那妳也不會覺得多冤。就好像伍佰在一首歌裡唱的:“我祇要和我相愛的人在一起,實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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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4.Plain Piano
喫完這碗沙茶,就去天涯海角吧。我的每一個摯友,仿彿都不是優雅過度的角色,不宜久久陪我奢靡在雅皮士的光影裡。我是個甘於在廈門的咖啡香裡啃書數月;在海邊的浪擊聲上譜歌不歸的人,友情裡能叢生許多他們,真是美麗而一廂情願地邂逅。所以喫了沙茶,便沒有再領他們去柏拉圖式的浪漫所在,而是驅車去了椰風寨附近的海灘。由環島路踏下石階,尚未親近了大海,濤聲已經不絕於耳,引妳去深摸那海水,輕輕蹓躂在沙上,慢慢把人世擱置,而今生被遠遠推開。人本不多,白風潔淨。不遠處的沙灘排檔尚未開埠,白桌上的塑料佈被吹齣疊疊褶皺,與那親吻沙子的海沿一樣,都讓我聯起白裙子的想象,而那裙邊上,竟然鄭重地齣現了一盞白色的鋼琴。鋼琴早已殘舊無用,看似是婚紗拍攝公司有意丟棄在這裡的,卻無心插柳在我們自由的心情上。林柯舉著相機與鋼琴仔熱絡地神交,而我與坦剋則找了近處的廢舊木榻,肆意地坐躺,正對著藍得齣奇的海,似有似無地說著飄逸的話題。話亦隨風,也令我迴想起學習彈琴的時光。那在琴房裡夜夜苦練重複鏇律的當下,是沒有沙茶耑面而來的奢想的,每每祇能與方便麵苟活。從而讓我夯下絕對不讓未來的孩子從小學琴的堅定——給每個當下該有的最美的當下,免於櫃乏的自由,是無比重要的啊。再說我為什麼會去學琴,起始於我和太太在廈門共度的第一段時光。那是我舉著整束親手摺的玫瑰花,穿過高崎機場,齣現在我太太面前的時刻,心有悸動,面浮微醺。我們在西村租下乾淨的公寓,每日簡單飲食,齣晨看書,偶爾一起收拾房間;晝遲聽海,經常流連岸礁,輕波漫漫夢像花蝴蝶……那個沈澱後提純的愛情日子裡所寫下的鏇律,迫我帶著本雅明式遊手好閑的癡瘋去敲擊琴鍵,還萌生了無數不可複製的猛事。是年歲漸長後才迴味得到,但凡執著過的事,即便是失敗的也會不枉它可供迴憶的美好。就好像現在的我和林柯、坦剋,陪伴著我們的一片海,默默訴說那白色鋼琴般的、殘破隨風的往事。如歌的情最終也會各自寂寞,所以我從不曾正襟危坐地去彫琢甚麼,而是在認真中攪拌一些肆意,就是一個人生啦!我想我身邊的所有朋友,都是與我不同道走的人,卻依然隨我好是快活,可能是因為,我會坐在廉價的沙茶店裏,對他們眉飛色舞地放話夢想:“喫完這碗沙茶,就去天涯海角吧。我會再次彈響那盞白色的鋼琴,唱齣我多想對妳們說的話呀⋯⋯即使已是兩鬢斑白。”而或許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嘴邊還留戀著厚夾的沙茶。因為妳們都不是優雅過度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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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3.Blue Coffee
我同林柯和坦剋說起我來時的景緻。都說江南的雨黏,卻獨獨是留過客之思唸,我是個在黃浦江邊駐足四分之一人生的人,已迫急著脫膠而去。人說旅行無非就是從妳活膩的地方去他活膩的地方,說得不乏無錯。我正這樣想,任憑飛機帶我衝齣上海如佈遮掩的雲層,城市已幾日陰沈,今天更甚,晝似黑夜,誰知齣了雲竟是有非比燦爛的陽光,美極了。說它美,更是因為那雲:厚實的雲綿延不絕地起泡,似嬭絲,而天空就是那盃盛牛嬭的咖啡盃,襯得溫煖的光都能飄來濃香。慢慢地嬭油散落,露齣那藍的“咖啡”,我才脫齣美好幻境,覺得不該給旅行的定義揹殤調。其實,旅行是從一站鄉愁的所在迴一土故鄉的所在。小別勝新歡的感情也是從迴傢這個概唸裡引髮齣來的。迴傢是美麗的,倘若妳齣去旅行,也好似迴另一個傢,賓至如歸便是美滿。為了贏得這樣的風情,我帶林柯和坦剋去了不加糖的露檯頂。最早認識不加糖的時候,他還是加糖的,沒現在那麼純粹。而太太隔我韆裡,與我寄來的頭一份禮物,亦是來自這個上下四層的騎樓枴屋裡。那時的太太還從沒有見過我的糢樣,卻毅然抽齣月入中的一筆重金,買下了一本她認為分量十足,卻至今對我一無是處的設計書,遠一韆裡勞苦了一位快遞大俠送牴上海。如果妳也和我一樣,看過查令十字街84號,那妳便能明白這其中的暗號柔響。其實愛裡總是需要妳做無數意義非凡的傻事,才能滋養齣花朵。我和林柯、坦剋來此地其實也是傻坐待花開的勁頭,並沒有什麼軍國大事,祇是,這樣的傻坐對我們仨兒個日夜奔忙的主來說,已是意義非凡——因為我們聊,不必加佐料,有太多的純真時代可供迴憶——有的時候,迴憶在哪裡,故鄉就在哪裡。我總是會不厭其煩地喚他們憶醒那高中樂不可支的小歲月;大學初次流淚的憂歡時。妳年輕時的事兒,總是要呼上三五好友,遍遍訴說,也不解癮。我想如是當初,我們誰都曾想把自己的真情在有限的生命裡,對一個人明明白白地交代得清清楚楚吧?然而它不是一句話的箴言,或許是需要妳耗儘輩子的功業。來廈門,祇是我仨友情漫漫脩途中的一小站罷了,而那不加糖露檯桌上的咖啡,是我們友情裡起著嬭絲的一米藍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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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2.Waiting Only Make it Love
妳凝視燈盞看著,久了,拋開眼,燈光也會愛死妳般地追隨妳,任妳的眼睛朝嚮哪裡,都有燈的“一顰一笑”。久之生性亦如此。而太太愛閩菜,也是歲久生根的。故這次踏足廈門的第一頓飯,便不求奢張,直奔她洞熟的一傢地攤去。坐上攤點菜,花蛤、青菜、罐湯、蒜肉,別無其它,但就是好喫,純的農傢竈頭的香。突然心起了返璞歸真的概唸,和太太聊了好多好玩的話題,不過笑後也總結不齣個線條主索,可能耑著一碗飯加很多話可以說,就是愛情吧。愛是存在傢常性與習慣性的,祇是在未成為一種傢常和一則習慣的時候,存在著坎。有人稱這個坎叫找不到;有人稱之這個坎為太難挑;有人……其實都是心躁作怪庸人擾。當妳走過了“妳愛的那些女孩和妳不愛的那些女孩教妳的事”的歲月後,妳會知道:其實剝開浪漫本身,賸露的本就是淡白的一盃水,牙白的一碗飯。當然,剝沒了皮也不行。原先聽過寧在寶馬裡哭,不在單車後笑的宣言,有覺可笑過,卻也有寧玉碎不瓦全的傲骨兒。後來哲思得多了,竟也反芻齣了真意:寶馬在傢裡的車庫裡停著,騎著單車笑,才是時代真宣言……這個時代對我們提交的口號總是太高嗓。所以,我並不把和太太在街邊攤喫飯的倖福來作為標榜,因為我覺得傢中不停著“寶馬”是換不來這份心境的。祇是當妳來到浪漫的山頭看著落陽時,記得學會慢慢朝坡下走,悠悠地找最愛幾何。登峰造極,後談返璞歸真。我想,妳朝一盞燈看,久了,拋開眼,燈光也會跟著妳……我想這就是愛情。我去廈門,like go home。我知道如何路過廈門,也知道如何訢賞傢。這是普普通通的一夜,我在南華路青旅簡單洗淨臉龐,飛快地去了O2SUN,祇為購買Madeleine peyroux的Bare Bones。而後,便是去半山腰的Yoso,慢慢聆聽。Yoso還是一如既往,掛著猶如聖誕的燈火歡迎我。週遭沒有人與聲,倘若那些樹梢小閃燈也是一個個小小的生命的話,那停留在雅捨門口的片刻,妳祇能聽到“螢火蟲們”在細語呢……推門,鈴鐺的脆響,老闆的緩聲道好,眼光逾過一樓的零星客人,我便上了二樓,飄至那張我做夢都能準確彫鑿的情景下就座了。一切如故,Yoso一切都沒有變,興許最容易變的祇就是一朵沒有國度的雲,一顆沒有歸屬的心而已。我點了Corona,便將隨身物品置在隨意又最適宜的位置,便拿著新買的唱片下樓了。不待我說片言,老闆就微笑地按下唱片機的開倉鈕,說道:走時記得拿,我擺在櫃檯上——簡單地如同在傢中的廚房衝一盃咖啡,舉手即得,Madeleine peyroux的心碎之音就深沈地漫鏇在Yoso的空氣中了。是在今年,我方知Yoso由何而來:Yoso,雅捨,典齣梁實鞦。當時,大師(梁)曾經的屋便喚作雅捨,同樣是屋宇一幢,築於路邊上坡,磚柱木架,竹篦造牆,近貼稻田,遠望蔥翠,以不嚴謹的小資態度及與史學無關的喃語:倒似有幾分相似,祇是那正牌地點設在重慶。但有些事情,形貌同則漫談得膚淺了,領義達要很是重要。我倒覺得雅捨的老闆開咖啡店,狠切大師名言:建咖啡店,和作文一樣,有主題,有腹稿,有層次,有頭尾,不可語無倫次。而我來此點上Corona小酌的理由,全然是因為,我想在今晚,安安靜靜地等待林柯和坦剋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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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岸迟笔:: 1.Stockholm Syndrome
每座城市都有被歸屬的某種氣味,即便瘴煙和霓虹本就與土地不郃法成婚。有些揹祖棄義,變成了廢都;有些急於雄偉,變成了圍城。祇是無論怎樣,不正常“婚姻”歸根揭底拿不到倖福。就好像我已經不記得與上海初見的糢樣,因為可參炤的物質越來越少,往往在開始改變之前的東西,妳不經意去粉飾,就淡忘了。如果憶情有七年這個界限,那憶城也有。我眼中的上海,我早已愛膩了它,需要離婚,但是不能。住在上海就像傍上富婆,當妳走齣去生活於別處,事實讓妳不得不這麼想。它遍地黃金鈔票,財富與土壤上放滿了垃圾。可能會跳齣一個明事理的人來提醒妳:那些垃圾都是很值錢的,但是那不能否定那不是垃圾。因為妳厭視、怠倦、不需要,便是糟粕。青蔥年月裡,上海和廈門是一樣的,此有石庫門,彼有騎樓。且說我眼中的廈門:她溫情、市井,簇擁了許多殘破,卻絲毫不擁亂。如果妳也如我一樣,在胸口很深的地方,匣有一件舊舊的,擦得乾乾淨淨的對象,就像外婆巧藏半個世紀的鐘,那便能明白,我的那隻“鐘”正是廈門。那巷口厝院寬街窄巷裡滴塔的皆是樸實過往……煖鞦,我飛去廈門。她頭上的天空,滿是棉花糖。她踝邊的海畔,用蠟筆塗滿了海魚——原本該有的南國海都豐收的那一點漁腥,亦昂不過三角梅點滴的氣息,竟已消了蹤息——那便沒有了奢張大場面,祇有琴島的嬭色麻糍、演武的枝冰仔味、厝巷的醬水鮮蛤為伍的小旅行。很多朋友去過廈門——挎一架單反,踩一蓆沙子,去了許多我不曾去的地方,沒有去許多我每每必去的地方——他們是誰也不曾路過廈門的。和廈門戀愛,不能求滿載而歸,要滿不在乎;伴廈門散步,不能想井井有條,要顛沛流離。總之,妳要有一點Stockholm Syndrome,因為廈門但求一切妳樂於浪費的時間都是有所值得的。愛一個人,有時值得妳走很多路。Stockholm Syndrome的人,往往走一步就夠了。如果妳覺得自己尚未活埋世俗裡,那妳就該去廈門走一步……我經過演武大橋,慢移下的車窗內,依舊是戴著墨鏡的眼神,曚昽在桂色的日光下。不遠的那一年裡,我太太在這裡初見我,初見我的墨鏡。她緊攥著我的衣袖,安靜悄悄地孩提氣地搶下上天的禮物一般。載我倆的海峽齣租正飛馳過這座彎遙的橋,韆年的海潮聲前,那一刻是如此短瞬。我們的愛其實祇邁了一步,就踏倖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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