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配乐散文《似是故人来》作者：王倩倩 朗诵：千纸鹤

似是故人来作者：王倩倩朗诵：千纸鹤此地是佛国满街都是佛你看见了吗？初次看见“马疯子”，那年我五岁。“马疯子”不疯，他只是沉默不语。表情与“常人”不同，衣服穿得有些破烂。他看起来高大威武，一双看似野外行军式的皮靴破旧不堪，一件军绿色对襟大棉袄似乎没有扣子，系在棉袄中间那条麻绳尤为显眼。即使在那个贫困的年代，他的这身打扮也足以让人觉得“这是个疯子”。他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半个脸。清晰记得那个有些寂静的午后，我与“马疯子”相遇在一个小商店里。我似乎刚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哭喊，爸爸哄着我来到这里，买了一大包饼干。就在我手捧着饼干转身时，“马疯子”蓦然间在我正对的墙角里“出现”。我当时被吓了一跳，我明明记得:在我走进这家小商店时，柜台以外空无一人，他何时出现在此地?那一眼，我和他相隔大概两米的距离。看见我突然转身，似乎也吓了他一跳。他在两米外的墙角里有些局促，他略微晃动了一下身体。这一个不显眼的轻微动作，以他高大的身体，那个幅度足以令我注意到眼前“有东西”。“马疯子”就是以这样有些戏剧化的“画面”走进我生命的视线。“马疯子”如同在我混沌未开的心灵之地上，突兀生长出的一株大植物。那一刻，我迅速躲到爸爸旁边。爸爸说:“不怕，他叫马疯子，他不打人，他只是在这里找东西吃。”仅有几分钟的“突兀感”，很快我就习惯了“马疯子”的存在。甚至恍惚间觉得他似曾相识。我看到他那威武的身体上，托着一张极不相称的如孩子一样胆怯的脸。看见我在看见他那一刻，他既想向后躲，又想走向前，他就这样仿佛进退两难“长”在地中间。我怕他，他也在怕我吗？就在“此地”，我们彼此都“看见”了什么?我在爸爸的鼓励下拿着一块饼干，小心翼翼靠近他，边走边回头看爸爸。靠近“未知”总是令我们莫名恐惧，那“恐惧”常令我在童年时想象成一张大口，就在你足够靠近时，突然“啊”的一声把你吞掉。奇怪，那一刻，除了有些害羞，我完全没有恐惧，只是觉得他那慌张的样子有点儿可怜。悲悯的心足以克服恐惧吗?尽管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谈不上什么是悲悯不悲悯。那一刻，在一个五岁孩子的眼里，我只觉得立在那里的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等待的人”。我把一块饼干放在“马疯子”的眼前，靠近他时更感觉他高大如山，可那藏在蓬乱头发下的脸却是如此躲闪。这高大的躯体里，究竟躲着一颗怎样的灵魂？至今我仍常常在想:他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父亲?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成当年的模样?爸爸告诉我，“马疯子”是流浪到此地的，听说他原来上过战场，打过仗。后来什么原因疯了没人知道。事实上:他真的疯了吗?他来自何方?为什么流浪?无人问津他的过去。他就这样将“他乡”当作“此地”。“马疯子”从不讨人嫌，他总是安静地躲在墙角里，他和墙角的距离几乎好象“嵌了进去”。他是尽最大努力不让自己显得碍眼吗？是的，仿佛他与他的“此地”已融为一体。这是一种独特的生命姿态吗？只有一次，那是一个傍晚。在那寂静的场院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架”。同时几个男人不知为什么动手打了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无人敢靠前。那时候，我和爸爸正在商店里买饼干，刚好把几块饼干放到“马疯子”眼前，就听外面吵声一片。有人跑进来说:“外面打架啦。”于是爸爸拉着我的手急忙向外走，出门前回头匆匆对“马疯子”说了一句:“老马，你赶快离开这里，等一下人多，说不准会打进来伤到你”。说完爸爸拉着我的手匆匆走出去。在离人群不远处刚好安全的地方，爸爸抱起我焦急向人群张望。忽然，象一阵旋风般，人群由聚集一堆开始向外疏散。紧接着，人群里发出“啧啧”的叫好声说:“马疯子真行。”原来“马疯子”是何时走进了人群?他又是如何将几个已经打红了眼睛的打架者生生拉开，全部推倒在地?当“马疯子”从人群里走出，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的头发乱成一团，都立在头上边儿，我看到他的脸其实有些清瘦，我看见他的嘴角在流血，他的眼睛不看四周，仍象在商店里一样，只看“眼前”。人群里有人喊:“马疯子，真行。”此时的“马疯子”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他低着头扎紧腰间松开的麻绳，然后，径直走出人群，一直走远。“马疯子”的身影就这样融入了那个炊烟刚升起的傍晚。待人群渐渐散去，我拉着爸爸的手，谁也没说话。我和爸爸不约而同向刚才的那个小商店方向走去。在那“马疯子”曾委身“栖息”了很久的“此地”，只有三块儿饼干寂静地躺在那里。我有些莫名的伤心失落，我抬头怯怯地问爸爸:“爸爸，他还回来吗？”爸爸说:“他回家了。”可是，“马疯子”家在哪里呢？自那以后，我再没与“马疯子”见过面。后来我和爸爸也搬家离开了那里。这些年“马疯子”这个名字总是刻在我的记忆里。我甚至几次梦里梦到他，梦到他回家了，梦到他也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儿。“马疯子”为何会出现“此地”?就在我人生那个“爱别离”的疼痛时刻，一段时间里，“去给马疯子买饼干”，这件事成了我小小心灵的慰藉。也成了那段时间我和爸爸之间无言的默契和鼓励。令那段艰难的岁月，重新生长出阳光，温暖和某种不可言喻的支撑力量，走下去。“马疯子”缘何出现在“此地”?他的名字，他的神情，他高大身体下的卑微，他沉默不语中的爆发，他在阻止一场“战斗”后的冷静。他真的疯了吗？这个“人物形象”冲击着我小小的心灵，自看见“马疯子”之后，我似乎忽然间长大了。我们总是经由看见苦难，而停止对苦难的追问。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正经受怎样的遭遇请你一定要看见:此地是佛国满街都是佛所有的剧情都刚刚好，每个角色都是为你而演。故人穿越风雨，只为与你相见。你看见了吗？生命就是一种的姿态啊。是的，似是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