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战胜一切（二）| 张晞哲

24日晚上9点开始，10号楼2单元必须全部隔离。影影绰绰高大密实的柿子被一道道手电强光撕得粉碎，曾经的黄金小道陡然增添了一丝丝悲怆，母亲怀抱着半醒半睡的婴儿、儿子搀扶着嗫嗫喏喏的父母，夫妻拉着旅行箱揣着包袱，每一个人都佩戴了N95口罩，沿着早已拉好的警戒线，跟随医护志愿工作人员，一个间隔一个登上闪烁着黄色灯光的大巴车，开始也许7天也许更长时间的隔离。霎时每一扇窗户都亮起了灯光，此起彼伏喊着：10号楼加油！凯旋城，加油！我爱你！乐乐加油！我们爱你！康康加油！“同心抗疫、与你一起”业主群“嘟、嘟、嘟”响成一片，视频、照片、鲜花，鼓励、安慰、许愿，汇聚成一串串红火火的柿子，给这热烘烘的秋夜一丝丝甜蜜，93户271人全部隔离了，留下的更加珍惜家的舒适温馨。仿佛要补偿些什么，群里有人发起了募捐活动，50、100、300元……给守护家园者的奖励基金，好一个有温度的小区，好好居家、好好锻炼、共度时艰，唯愿“灵台方寸小小山，瓣瓣馨香；斜月三星福地洞，地涌金莲”。小区12栋楼住了3000多人。10号楼开始传说有两个密接者，最后专家会诊是确诊者，在10号楼2单元。10号楼管控升级，整个小区立即升级进档。21日早晨还是去楼下排队做核检。22日改到了在单元的楼门口做核检。23号开始，医护人员全身防护，一户一户上门做核检。你不能出楼门，吃喝拉撒睡全部居家解决，应急必需的物品采购、健康医疗保障志愿者上门服务。“咚咚咚”“给您送来的菜！”“咚咚咚”“给您送来的桶装矿泉水！”“咚咚咚”“给您送来的救心丸！”“兴兴超市”老板送来了蔬菜米面，“悦悦烘焙房”送来了面包蛋挞，“丝丝不凡”送来了可以预约的理发卡，物业公司延迟一个月的水电物业费……管控升级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爱心奉送，熊猫咪咪一样，忽然成了蜗居一隅的宝宝。人闲脑子忙，有业主在群里发起了讨论：为什么我们小区会出现确诊？10号楼2单元的两位确诊者，去了哪里？接触了谁？怎么就成了确诊者？因为两位的确诊，10号楼2单元93户271人被迫全部酒店隔离，整个小区12栋楼3000多人，被迫全部居家隔离。10号楼2单元成为高风险区，整个小区成为中风险区。隔离的程序一旦开启，焦虑、烦躁与埋怨如涨潮的洪水一样，一毫米两毫米一厘米两厘米的累积增长泛滥，生活得自在、和谐一旦被打乱，千奇百怪的需求立即凸显出来，诉求、问题、矛盾接踵而来。将心比心、克制容忍，尽可能满足个性化需求，尽可能避免费时劳神出力不讨好。“我们总是希望，历史只发生在‘别人身上’，发生在‘过去’，我们自己却会置身于历史之外，而不是与它缠在一起、密不可分。”（《逼近的瘟疫》序言）现实却充满了嘲讽，一觉起来你成了当事人，跑也跑不脱、赖也赖不掉、拆也拆不利。在别人身上发生的是事故，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就是不幸。远处的灾难再大也仿佛与我们无关，在眼前发生的就是刻骨铭心的灾祸。每一个人都有两颗心，一颗是对自己的，一颗是对两下旁人的，爱恨情仇拿捏得准准的，一分一毫都不会有错。岂不知没有一个人是孤独的，没有一个人是孤岛。你是群体中的一员，你的行为可能导致极为恶劣的后果。几乎所有的灾难都是因为极个别人的不负责任、肆意妄为造成的，常常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健康问题都会迅速成为对许多人或对所有人的健康威胁。有必要建立一个世界性的‘早期警报系统’，以便尽快发现新疾病的暴发，或旧疾病的异乎寻常的传播。没有这样一个真正能在全球工作的系统，我们就真的是无遮无挡，只能靠命运来保护自己了。”“疾病将继续成为一种威胁；疾病和人类的活动是密切相关的；大自然还有许多隐藏未露的处所和意料不到的大事在等着我们。”（《逼近的瘟疫》序言）我们面临的生态恶化、气候变暖、经济萧条、粮食危机、局部战争……实际上都是因为“自作孽”而引发的问题。2018年10月28日10时08分，重庆一辆（渝F27085号）22路大型普通客车在万州长江二桥失控，冲破护栏坠入江中，13人遇难2人失联 。据车内黑匣子监控视频显示，系乘客与司机激烈争执互殴致车辆失控。类似车毁人亡的事故绝不在少数，司机醉酒、强行超车、情绪失控……因为无限膨胀的一己私利而引发的安全、环保、纠纷等灾难事故触目惊心、令人唏嘘叹惋。每年，全国因烟头引发的火灾都在1万起以上。你随意丢弃的烟头就可能烧毁一座森林、烧毁青春和所有的一切美好。2019年3月30日18时许四川省凉山州发生的森林大火，27名森林消防队员和3名地方干部群众牺牲。2020年3月30日15时四川凉山又出现了一次森林火灾，19名扑火英雄牺牲（18名凉山州宁南县打火队员，1名当地向导）。看似百年难得一遇的小概率事件，却往往以超乎寻常的频率出现，这就是肥尾效应。极端风险事件远比你想象得更容易出现，而这背后，隐含着获利的机会。肥尾效应就是极少数决定绝大多数，比如：一句话顶一万句；一个人对你一生的影响顶一万个人；四天对你一生的影响胜过人生四万天。（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著《肥尾效应——前渐进论、认识论和应用》，中信出版集团2022年版）一个群体，一个社会，要规范所有人的行为，一个都不能少，少了一个就可能带来灾难。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是那惹出麻烦的雪花，连累了无辜的雪花。本来可以避免的灾难，一瞬间在梦中降临，一下子夺去好多人的美梦、生命。世界再怎样的美丽，又与你何干？本来可以避免的，为什么没有避免？因为我们自私的秉持：“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油里没你盐里没你，管人家的咸蛋事吃饱了撑的？”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顾炎武）“这个社会秩序不仅要求我们自己不去做害人利己的事，还要求我们制止别人做害人利己的事。你自己不做恶事只尽了一半责任，另一半的责任是，你不能姑息，容忍别人来破坏这个社会秩序。”（龙应台《野火集》）人啊， 千万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千万别把自己不当回事！当团队取得巨大成就的时候，你的贡献其实微乎其微；当破坏团队的恶性事件发生的时候，你的不当言行却是累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正如前新东方副总裁庄重说的：“一开始是觉得新东方离不开我们，后来才发现，是我们耽误了新东方的发展。人在职场，要分得清那束光是自己发出的，也要分得清那束光是平台发出的。”你个捣乱鬼，咋惹了这么大的乱子？感染十几人、隔离三千多人，三区两县被你搅得稀乱！你真能跑，跑得欢——拉萨飞落咸阳机场、一脚油门闪到碧桂园，没停点点去了凤凰城，参加培训你加班加点，得空参加婚宴吃个流水席，点卯到岗你也操心项目，感觉不对你还知道自行隔离，你娃娃这会子乱子动得不可收拾，把你个熊孩子，咋能这样胡成精乱折腾？每一个人都具有搅动乾坤的力量，频频发生的疫情传播事件无不用血淋淋的事实印证着这条铁律，给每一个有良知的人以警示：过去习以为常的，现在坚决不做。过去无所谓的，现在要斟酌再三斟酌。虽然说脆弱的肉体难以伺候娇贵的灵魂，漂浮的理性难于驾驭沸腾的任性，用心呵护、谨小慎微始终是最好的行船之道。“葫芦庙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锅火逸……只可怜甄家在隔壁，早已烧成一片瓦砾场了。”“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庙中失火殃其甄家，蝴蝶翩翩引发风暴。有立竿见影的灾难，有伏线千里的麻烦。检点你的行为，整束你的团队，清理可能的每一粒老鼠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