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Oct 18, 2021 · 14 MIN
白浪河之恋 | 辛夷
from 治愈美文
我在潍坊读书有两年的光景,对校园东边的白浪河也就再熟悉不过了。那时我们还年轻,正是风华正茂的年月。每到傍晚,便约上三五个好友去河边玩耍。白浪河的春天最美。谁不承认春天是美好的?“遇物尽欢欣,爱春非独我”,诗人白居易就是这么说的。春天更能开启人们的感情之源,心灵之泉。春天的白浪河,冰雪融化,河中涨满了春水,淙淙的流水声就是节奏鲜明的韵律。鸟儿活跃,开始丈量天空,它们丈量天的蓝度,天的高度和透明度。河岸上的垂柳吐出淡淡的嫩黄,一直到清明后,片片嫩黄才开始变绿,那是怎样一片绿呀,就在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涂满白浪河两岸。一到三四月间,桃花、梨花、杏花全开了。乍开的花儿,像彩霞那么艳丽,像宝石那么光彩夺目,在白浪河两岸,激起一阵惊喜,一片赞叹。这些早开的鲜花就是信号,号声一响,跟在后面的鲜花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白浪河便成了花的海洋。这是怎样的一种活力呀,这种活力凝聚在自信者坚定的脚步里。这种活力属于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人。微风吹来,清静的河水缓缓流淌,河面便泛起微微的波纹。河面上是野鸭,黑压压一片,灿烂的羽毛,在朝阳下,像浮着簇簇美丽的花环。几只渔船在撒网捕鱼,鲜艳的霞光映着渔船,也映着水面,将白浪河染成一片绚丽的玫瑰红。一只船上的老人静静地坐着,纹丝不动,只是抒情地唱着渔歌,声音不大,只有周边的人才听得见。上岸时,发现老人捕的鱼最多。我便问其原由,老人说,人物一理,鱼儿也喜欢听歌,喜欢晒太阳,我下手晚,一网下去,拉都拉不上来,网里全是鱼。有一次,我们上了老人的船,帮他捕鱼,老人问:“快毕业了吧?”我说:“快了,就二年的学业。”老人说:“你们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哪儿像我,出了一辈子大力,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听了他的话,我想起了母亲,她又何尝不是如此,那些繁重的农活,她还能吃得消吗?老人又开始撒网了,圆形的柔波荡漾开来,溅起的白色浪花开向四南八方,一切都是那样的恬静委婉。老人不再说话了,夕阳照红了他的脸,那火红的脸庞露出了一丝微笑。天色暗淡下来,我们和老人分了手。这时城中灯光已明,暗淡的水光如梦一般,那闪烁的光芒,就是梦的眼睛了。再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田梦的女孩。田梦矮我一级,应算学妹了。她活泼开朗,清秀淡雅,不带一丝妆饰,微笑时,脸上便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田梦对我好,我能感觉到。有一次,她约我去白浪河。那是初夏的一天,是雨后的大晴天。她说:“看,彩虹,彩虹来了。”就见那道半圆形色泽鲜艳的巨大彩虹,出现在雨后蔚蓝的天空上。呵,像仙女的彩裙,七彩辉映,绚丽璀璨。我说:“真美,小时候,我会经常坐在屋檐下看彩虹,那彩虹,就像无数翩翩起舞的彩蝶架起的一座秀丽彩桥。”来到河边,河水盈盈,一直荡漾在脚边,如慈母轻拍将睡未睡的婴儿。我们坐在水边的岩石上,将脚浸在水中,就有一种心灵沐浴,全身冲凉的感觉。河水穿越脚趾缝款款流来,心中的浮躁、郁闷就被淙淙河水冲走了。远处传来笛声,在明月皎洁的晚上。笛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时而悠扬,时而激昂,时而凄楚悲凉。我们走进了音符跳跃的海洋,走进了天簌般如梦如幻的世界。我侧目远望,是一个男人坐在不远处的巨石上,吹着笛子。我说:“那个长辫老师又来吹笛了。”“那笛声总在明月下响起,让人伤心。”田梦仿佛心有伤感。“他的女友又吹了。”“他老婆死了多年,真是个苦命人。”月光下,笛声停了,长辫男人歪歪斜斜地走了。河水变暗了,乳白的光线照在水面上,映着微弱的星光。河边长满白色的百合花、睡莲和一地的青草。一股幽香扑面而来,带着水的清新气息,让人心生陶醉。时间过得很快。秋天到了,我分配去了省城。那一天,我和田梦又一次来到白浪河边。夕阳晚照,彩霞满天,让人感觉天地在燃烧。北国初秋的色调丰富起来,东边一抹紫,西边一片黄,中间便是淡淡的翠绿了。田梦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大颗泪珠落下来,沾湿了胸前雪白的衬衫。我们坐到很晚,月亮升起来,东边的树林里就涌出一片乳白的微光。河面上,雪白的荷花摇曳不已,暖玉一般玲珑可爱。河面在不知不觉间升起了一层薄雾,就像蒙上一层乳白的轻纱。月亮在蔚蓝的天际下越升越高,东方便有了一轮金黄色的玉盘,白浪河四周就流动着淡蓝色的微风。田梦说:“快走了,真为你高兴。”我说:“我们一起努力,终会聚在一起的。”来省城后,我回去看过田梦,每一次,她都快乐得像个孩子。她的服饰总是那么简约朴素,不管是连衣裙,牛仔衣,还是深蓝色羽绒服都流动着彩光。那片彩光流动在我眼前,我就想,别的女孩穿上这样的衣服只会鲜艳无比,但不会有光,更不会有彩光流动。有一次我们是在大雪后去的白浪河,她毕业后刚刚留校。来到河边,大雪依然没停,白雪覆满大地,天地连成一线。身后脚印如细碎的美丽冰花,缀在大地一角,成为静谧的注释。河岸上有几株红梅,星星点点,愈在冰冷的天地里,愈发昂首怒放,花瓣鲜艳。清幽淡雅的梅香便如雾一般,浮动在我们四周。我们顺着雪白的堤岸走来,完全融入银装素裹的白浪河里。雪后,微风摇曳,银白的雾凇点缀着片片翠绿,翠色不修饰,不渲染,从玲珑剔透的雾凇中透出来,似指尖起落间的琴音流淌,空灵而悠远。田梦红扑扑的笑容让我心动。我说:“留校后还好吗?”她说:“还行吧。离省城远,见你的机会就少了。”她说着话就流泪了。白浪河被大雪染成一条白色长龙,大雪纷纷扬扬,雪花晶莹剔透,依依袅袅,如天鹅弹落的华羽,又好似玉人摇荡的梨花。我把田梦身上的雪花弹落,说:“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她看着我,点了点头,又流泪了。后来的一番努力,终是没能成功,我们只能分手。又住了几年,我听说田梦嫁给了校长的儿子,日子过得很好。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像在梦中。北京的典丽堂皇,南京的辽阔沉着,济南千佛山的暮鼓晨钟,大明湖的历下秋风和汇波晚照,都比不上清幽秀丽的风筝之都潍坊,更比不上悠闲清妙的白浪河。白浪河和那位流光溢彩的女孩一直在我心中,让我魂牵梦绕。我对白浪河一直默默地思念,默默地祝福。我的内心藏有一片汪洋,流出来的只是两行热泪。去年夏天,我回到阔别多年的潍坊,又一次来到秀丽的白浪河。变了,一切都变了。白浪河变成了湿地公园。在苍茫的夜幕下,轻柔的月光里,白浪河灯火通明。逶迤而来的河水流音,如从天上飘落,从地上钻出,在枝头蹦跳,在叶底滑动,在光彩中歇脚。一股股音流,随时潜入我的内心,让我激动而忧伤。 三更灯火不曾收,玉脍金齑满市楼。云外清歌花外笛,潍州原是小苏州。深秋的太阳罩上橘红色的光晕,放射出柔和的光线,照在我身上,我的全身暖烘烘的。渐渐的,红色向四下蔓延,蔓延了半个天空,一层比一层淡下去,直到变成灰白色。神秘温柔的热泪盈满我的双眼。作者简介辛夷,原名杜悦军,1970年生于山东高密,中国作协会员,潍坊市签约作家,高密市作协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世道》《青檀》《蒲公英》。长篇小说《青檀》等获潍坊市委宣传部、潍坊市文联、潍坊市作协重点作品扶持,历获红高粱文化奖、风筝都文化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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