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吴立邦小友的信-谈诗-陶行知(无BGM）

你信上说要拜我做老师，本来是不敢当。不过古人有相学相师的道理。如果你愿意做我的老师，我一定愿意做你的老师。我现在最小的学生是四岁，最老的学生是六十六岁。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也都是我的老师。他们教我，我教他们，别有兴味。我现在的老师和学生北至蒙古，南至南洋群岛，西至德国，东至美洲都有。不过徽州除你以外还没有别人愿意教我，并且从我学。你是我在徽州第一个老师，第一个学生。欢迎！欢迎！一定欢迎！你出给我的第一个难题目就是要我教你做诗。啊呀！诗这个艺术是教不来、学不来、做不来的。就拿我来做个比方。我虽然比不上李太白的斗酒诗百篇，但在一点钟之内也曾写过十几首的。现在简直一首诗也做不起来，就是勉强凑成几句也是不会好的。有的人说我向诗神请了假，有的人说诗神向我请了假。总之诗神不来，随便怎样学总是三不像；诗神一来，一学就会，不学也会。等到你觉得肚子里有块东西，不得不吐到笔里，笔里有点东西，不得不写在纸上的时候，那时你的诗就自然而然的来了。那时你再看看《诗经》，古诗，唐诗，宋诗，白话诗以及种种好诗，都是你自己要说的话了。诗兴未到，诗是诗，你是你，读诗虽多，终不相干。等到你是诗，诗是你，你和诗分不开了才有好诗出来。世界上诗做的多，好的少，就是因为做诗的人不能把生命放在诗里，不能把诗放在生命里，不能把诗和生命合而为一，换句话说：“没有诗的生命，决做不出生命的诗。”第三中学方振民先生和许敦士先生的介绍信我已经写去了，我并且请他们直接回你的信，省得误事。我现在还送上介绍片一个，以便到校时应用。祝你和全家平安，康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