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充符》第二讲（3）应该神交于形骸之外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把命这个东西说穿了 下面申徒嘉打的这个比喻很妙：“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这段文字，在庄子的其他篇章中也多次引用，既然多次引用，就不是一般的道理，我们更应留意。什么是彀？就是箭靶子上的红心，射箭要命中的地方，就是目标。后羿是古代的神箭手，他想射麻雀的嘴，就不会射到脚，说射左眼就不会射右眼，百发百中，好吓人啊。但是，他也有例外，他要是都射不中靶心，可能就有很多原因。“不中者，命也”，这些不可预知的原因，就构成了“命运”这么个东西。很多情况不可思议，命运就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并不是说冥冥之中就有这样那样灵光，让你觉得神奇。念观音菩萨，念大悲咒，这样做了后，有时也灵验，而更多的时候，未必那么灵验。那么，你说做这些事情有没有用？有用，做了就会有用。但是，说穿了，还是心里面的事情，还是通过你的心才起作用。所以，这个命，就在我们的种种人事关系之中，就在我们的性情结构之中。命中注定，我们周围的一切，有些是已知的，但还有更多是未知的。这些未知的并不是不存在，它们都存在，存在于我们与外部世界的这些关系之中，只不过我们平常没感觉到它存在。莫名其妙就天上掉馅饼，或者莫名其妙就飞来横祸。这是咋回事呢？其实这个东西早就存在，你没走到这一步，它就不会显示出这方面的因缘。走到这一步，因缘就显示出来，显出来后就叫运气。实际上哪叫运气啊，你回过头去一看，过去的都是必然的，未来的都是偶然的。未来的你不晓得，当然就是偶然；过去的已经明了，当然就是必然。所以，申徒嘉说的这个“命也”，妙不可言。我们怎样对待自己这个命？从学习了传统文化的这个角度说，我们就要比别人高一招来看这个问题。对待命运，我们既不能积极也不能消极，也不是在积极和消极之间。那是什么呢？关键是你自己得不得“养”？你能不能“游心乎德之和”？你能够“游心乎德之和”，能够“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你就是一个圣人，是一个高明的人，你对命运也就一览无余了。 精神、自然与社会 申徒嘉展现他的雄辩才能，对子产大谈命运的无可奈何，又是说道理，又是打比喻，最后，仍然落到他的这个残疾上来了。“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他说过去，别人笑话他是个残疾人，他听了会勃然大怒，到了伯昏无人先生那里去以后，过去的火气就全消了。一般人都是着相的。比如你看见漂亮女孩，心里就舒服，看得目不转睛；看到残疾人、乞丐、愚笨的人，或者现在流行语中的“恐龙”，你就撇嘴巴，瞧不起人家。看到有钱的人来了，你就很羡慕，如果还能布施你一点，你就欢喜得不得了；但你看到穷人，看到找你要钱的，你就讨厌。还有的呢，看到官当得大的，尾巴就夹起，如果人家表扬你几句，还要给你提干之类的，你就忘乎所以；看到官比自己小的，尾巴就翘起，就指手画脚的。总之，这些都叫着相。我们能不能把人世间的这些“相”都放下？我经常说，我们的命有三个，一个是自然之命，一个是社会之命，一个是精神之命。自然之命就是吃喝拉撒、生老病死之类，社会之命就是功名利禄、富贵得失荣辱，等等。当然，不论是自然之命还是社会之命，都有一个承担者，那就是精神。我们的精神之命，表现在或雅或俗的喜怒哀乐中。我们怎样调和精神、自然与社会三者的关系？怎样使这三者达到圆满？庄子在《养生主》、《德充符》里都谈到“重神而贱形”。这里的形，就是指相上的东西，它是变幻无常、生灭无常的。今天富贵，明天贫贱，说不清楚，不过《红楼梦》里的《好了歌》就把这个说得很透。但是呢，人又总是希望功名富贵，舒舒服服，都害怕贫贱夭亡。这样的话，你就永远也调和不好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如果你对老庄的思想，对佛学，还有儒家的这一套修养入了味，得了养，你就拥有更高的价值观念了，那么你就可以把有相的、有形的东西放下，从而注重无形无相的精神。我们的精神生活圆满了，提升了之后，才会确实感觉到自由自在，才可以达到庄子《逍遥游》的境界，使自己得到逍遥。这确实是令人向往的。我们在这里学孔孟老庄禅，就是希望在座的各位朋友得到提升，真正要坐到这个“位”上来。 应该神交于形骸之外 申徒嘉接着说：“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他说自从我听到先生的这个学问后，把有形的、有相的东西就放下了，把取舍心、喜怒哀乐的心也放下了，而归于平常心了。前面说的“废然而反”，就是放下了喜怒哀乐的烦恼，回归于平常心。我们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伯昏无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究竟用什么方法进行教化。庄子的文章很妙，他一直不让伯昏无人出场，也不把他的教育方法说破。但这里申徒嘉说了，伯昏无人先生一定是以善道来洗涤我的心灵，不然我心里的块垒怎么会化解呢？我在先生这里十九年了，潜移默化之中，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少了一条腿啊。我当年在康定新都桥服刑，刚去时很不习惯，压力也大。但是久了以后就不觉得了，犯人就是犯人嘛。做活路也是，下粪坑，固化了的粪渣子，每次弄得我头上、脖子上到处都是。开始几次真是烦，也很恶心，但搞了几次就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了。通过一段时间就习惯了，把不平之气化了。化了之后也就乐在其中，甩大粪也不觉得臭了；和老乡打交道，还有点优越感。与管教干部一比，发现比有的干部还富有。因为有的干部三四十块钱一个月，还要养一大家人。虽然我们每月伙食费就十几元，但一个人吃、用，当然比他们还好啦。而且，你只要不违规，不去惹麻烦，他们对你也不坏，大家相处也很舒服。关键是自己要放得下。“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申徒嘉这个时候就反过来责难子产了，今天，我们本来是在道德之中交往，是相尚以道，应该是神交于形骸之内；结果呢，你却在形骸之外，计较我是跛子，是受过刑罚的人，你太过分了！我们在老师面前都是平等的，你有啥值得骄傲的？“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申徒嘉这一席话，让子产听得改容更貌，感到羞愧难当，赶忙跟申徒嘉道歉，我错啦，请你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