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充符》第一讲（1）残疾人王骀的追随者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德充符》：德行充沛的人生境界 引  言  德充于内而形于外我们先说题目，德、充、符，这三个字可以分开来说。什么是“德”？道家讲“凝道而成德”，没有道，就没有德；没有德，也不可能有道。二者是相互关联的。什么叫“充”？就是充实，“德充”就是万善俱含。如果一个人心里与精神上的纰漏过多，不到之处甚多，那又怎么能称为有德呢？德不圆满，又怎么能称为充实？不充实也就不会“德充”。佛教讲转识成智，儒家讲克己复礼、成仁成德，今天我们站在道家的立场来说，就是因道成德。“德者，成也”，“与道合，引道归己”，“道不异己，己即是道”，等等。我们从《德充符》的行文中，都可以感受到道家的这些宗旨。另外，既然德充于内，必然就要形之于外，必然有所验证。儒家也讲“内得于心而外显于行”，如果一个人外显的言、行看起来都是莫名其妙的，我们就不可能说他有德。“容貌辞器，皆德之符也”，一个人的容貌、言辞、器识，都是他“德”的标记，都是他“德”的外在表现。这种表现，就称之为“符”。所以，有修养的人和没修养的人，所显示出来的“符”，肯定也不一样。我曾经讲过“貌言视听思”，一个人的貌言视听思，就是他内在之德的表现，其实也就是这里讲的“符”。《庄子》内七篇，题目就是整篇文章的总纲。《德充符》，讲形与神的关系，灵与肉的关系。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自己的精神？如何看待自己的形体？乃至如何看待自己的命运？这些在《德充符》里面，都有细腻的阐述。第一讲  不言之教，化成天下 鲁有兀者王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 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 常季曰：“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之哉？”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残疾人王骀的追随者 写文章都要学庄子，要学唐宋八大家。苏东坡也好，韩愈也好，写文章下笔点题，头几句下来就要有声势。不管是写瞎麻跛驼癞，还是写鳏寡孤独穷，总之，一下笔就要有神才对。庄子的文章犀利，寓言占了大部分，这篇文章也是由几则寓言故事组成的。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则故事。“鲁有兀者王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这里首先把主人公点出来了。兀者，就是受过刖刑，一只脚被砍掉了的人。王骀的这个“骀”字，在《说文解字》里就是懒懒散散，没精神，做事不认真的样子。先把王骀这个残疾人摆出来，然后又把孔夫子摆出来。这两者中间，庄子还安排了一个过渡。“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就是说追随这个残疾人的学生之多，简直与孔子旗鼓相当。我们都知道，孔夫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在春秋时享有很高的声誉。那个时候，到哪里还能找到一个人来压倒孔子？所以这个故事可以肯定是虚构的，是庄夫子搞的文字游戏。庄子为什么要这么搞呢？就是要把他的感觉发挥出来，于是就编排了这么一个人。当时的庄子也有学生，我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反正不多，远不能与孔夫子相比。孟子和庄子生活的时代，儒家和墨家是显学。道家之所以没什么影响，就在于他们一般是好道之人三五个在私下里交流，发表点高见。他们不到社会上去制造影响，扩大声势。所以，老庄时代，像老子，你多请他几次他都要发脾气，骑青牛过函谷关，没有雅兴来面对众生。庄子也是这样，我们从《庄子》三十三篇来看，他的火气比老子大得多。就这么一个庄子笔下虚拟的残疾人，向他学习的人竟然和孔夫子的弟子差不多。“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常季，有人说他是孔子的弟子，也有人说他是鲁国的贤人，这个说不清楚，也可能是虚拟的一个人。他大概是看到王骀的声势，搞不明白，就向孔子请教。鲁国求学的人，王骀与夫子您是“中分鲁”，两人一人一半。但是，王骀不像夫子您是坐而论道。他是“立不教，坐不议”，而他的学生则是“虚而往，实而归”。我们看庄子这里的语言之精辟、之简练、之精神！我们想一下，自己在写文章的时候，能不能得到像庄子这样的“文气”？就像胥老师教大家练太极拳，要练到得气才行，因为得气之后的那种感觉就不同了。写文章也一样要有文气，没文气，蔫丝瓜似的没人看，让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那些文气好的文章，你一看就舍不得放下，一定要熬更守夜地看下去。王骀是“立不教”，站在那里并不给他的学生上课，既不讲什么理念，也没有什么学问可以教学生。“坐不议”，坐在那里不说长、不说短，不议论这个也不议论那个。无论是政治上，学术上，还是生活上，都无话可说、无事可议。虽然是立不教、坐不议，但是效果呢，却是与孔子“中分鲁”，两人一人对一半。这些求学者来了，是“虚而往，实而归”。他们是空荡荡地来，实实在在地归。来的时候精神上一无所有、空虚无助，但坐了两三个时辰后，就很充实、信心饱满地回家了。当年我在本光法师、贾题韬老师那里，也经常有这样的感受。去时心里空荡荡的，回来时则神清气爽，阳气鼓荡，十分充实。道家学说讲的是不言之教，常季在这里就提问题了，“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难道真的有无形无相的不言之教吗？这种教育方法真的能令人的心灵得到成长、精神得到提升吗？如果放在现在，让学校搞不言之教，学生肯定要闹事，家长也一定要闹事。但无论是老子还是孔夫子，其实都有这么一套了不起的教化功夫。不言之教，就是教化别人于无形、无相、无迹之中，使人在心智、道德上有所成就。常季心里有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王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