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充符》第一讲（3）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估计常季是听《论语》式的语言听多了，一听到这些带玄学思辨色彩的东西，马上就觉得搞不懂了。所以他马上向孔夫子请教：“何谓也？”您老人家说的这个道理，究竟应该怎么理解呢？孔夫子见他不懂，只好慢慢给他解释了：“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孔夫子是从同与不同两个方面来阐明这些道理的。要说不同，如果从差别性上来看，就像肝和胆，虽然它们在肚子里靠得很近，但也是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功能。楚国和越国也是这样，这两个邻居  火不容，天天吵，年年打。这是说事物之间的差别性。如果从相同的角度来看，“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那么，又有哪一样不是老天爷造就的呢？哪一样东西没有生死呢？哪一样东西能超越于宇宙之外呢？所以，万物皆一，万物都有一个根本的共同性。这个道理，《齐物论》里已经讲得很多了。孔夫子接着说：“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如果你能做到这样，耳朵是什么？它所“宜”的又是什么？眼睛是什么？它所“宜”的又是什么？在这里，就看到道家的功夫了，要使自己操练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么一个境界。“耳目之所宜”，我们的五官最“宜”的，用佛教的话来说，眼、耳、鼻、舌、身、意所宜的自然是与它们相对应的色、声、香、味、触、法，也就是我们每个人所面对的这个世界。所“不宜”的，就是“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手执捉，在足运奔”的那种劳累，及其引发的种种烦恼。人的心被自己的感官牵着转，会疲于奔命，乃至引发种种烦恼，当然是“不宜”。所以我们要学佛学道，要求智慧得解脱。我这段时间，整理了一些稿子，眼睛就非常疲劳，干涩涩的不舒服，只有弄点药水来润一润。还是以前没办书院的时候舒服，万事不操心，最安逸。现在是心累，眼睛也来帮着累，不划算。我现在操劳的，就是“耳目之所不宜”，没有守好老庄之道，现在是反其道而行之。要想把这个被动的局面扭转过来，就要留心于道，万事不关心，彻底地超脱。但是，万事不关心，并不是说万事都不做！“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这一句与《道德经》中的“致虚极，守静笃”，是一样的道理。“虚极”，目无所视而明达；“静笃”，耳无所闻而心聪。在虚极与静笃之时，真是“不知耳目之所宜”了。这个游心，不是前面的用心，用心之时你还在用，还在劳动；而游心，是逍遥，是逍遥于心。那么，逍遥于心的什么地方呢？“德之和”。庄子在这个“德”上面，又加了一个“和”，这就把僵化的、书本上讲的“德”活过来了。“和”有谐和、平和呼应之义，是诸多因缘和谐呼应。我今天做好人好事，我今天要学菩萨，我今天要去放生……这个很好，但不是德之和。什么是德之和呢？就是无形无相，不拘一格，但却遍布一切处。着相了，干瘪的就不叫和。《菜根谭》说“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是“德之和”。《韩诗外传》讲“清明在躬，气志如神”是“德之和”，孔夫子讲的“温良恭俭让”也是“德之和”。总之，无论自然的、社会的生机与活力都充沛于身心，就是“德之和”。再深一点说，《易经》讲“保合太和”，《中庸》讲“致中和”，可见这个“和”在中国古代思想里有多深的寓意。如果我们的气平和、祥和，并以“德”的气象释放出来，那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有得就有失，有来就有去。来去得失，是非荣辱，生生死死……你把这些东西都看成一了，因果不二，不来不去，当然就可以“不见其所丧”，没有什么得失可言了。周敦颐先生在其《通书》里，赞叹颜渊说：“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夫富贵，人所爱也，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天地间有至贵至富可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周敦颐这一段赞颜子能“处之一”的功夫，恰可与《德充符》的这段文字相应照，也可以说其观念来自庄子。“视丧其足犹遗土也。”这一句就又回到王骀这里了。如果一个人的修行达到这种境界，拥有至尊至贵的道，还会有那些人我是非的分别吗？人我是非的分别念打掉了，就可以做到像王骀这样，虽然断掉一只腿，就像丢了一块泥土一样不放在心上。 照镜子的妙旨 庄子笔下的常季是一个很善于提问题的人，他继续向孔夫子问道：“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之哉？”“彼为己”，就是修身，修养自己的身心。“以其知得其心”就是他用智慧去理解分别一切的心。“以其心得其常心”，就是根据以智慧理解的心返回到不起分别作用的“常心”。老子“道可道，非常道”，就提出了“常道”的概念，很了不起。而庄子在这里提出的“常心”，也是很了不起的。什么是心？念念不息之为心，这里加了一个“常”字，它就超越了念念不息的生灭相，而达到了一种如如不动的定相。“物何为最之哉”，这里的“最”，是“积聚”的意思。常季问的问题是，王骀的这种修为，只不过是自己以其智慧通达了古今之“常心”，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众人要积聚于他的门下追随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