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_流沙河档案解密_九份工牌挂脖颈

第四回 流沙河档案解密 九份工牌挂脖颈回目曰：黄沙服务器堆满 一卷凉席睡八年九次轮回皆失败 工牌串起是遗言　　队伍集合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唐三藏才发现，他的最后一位下属并没有主动来报到。　　他翻开HR发来的员工档案，找到最后一页：　　姓名：沙悟净岗位：流沙河数据中心·档案管理专员（九级职员）状态：未激活　　"九级职员"四个字让唐三藏的眼皮跳了一下。天庭工业的职级体系里，一到三级是高管，四到六级是中层，七八级是基层。九级——　　他翻开字典一样厚的《天庭工业岗位职级说明手册》，找到最末尾的附录Z：　　"九级职员：适用于暂无明确岗位安排的待调配人员。建议各业务单元优先考虑优化（裁员）。"　　唐三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流沙河数据中心的电话。电话响了十二声，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人接起来了。　　"……喂。"　　声音很闷，像是隔着厚棉被发出来的。　　"您好，我是西行项目组的陈玄奘。我想找一下——"　　"我知道你是谁。"对面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会打这个电话。"　　沉默。　　"我在这里等了九年。"　　唐三藏赶到流沙河数据中心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不是什么大厂总部，甚至算不上正规办公场所。流沙河数据中心坐落在长安城西郊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原本是一座火力发电厂的冷却池附属建筑。灵山集团破产后，这块资产被天庭工业低价收购，改造成了一个边缘数据存储中心。　　办公楼只有三层，墙体斑驳，空调外机锈迹斑斑。门口的铭牌上,"流沙河数据存档中心"几个字掉了好几块，变成了"流 河 数据 存档 "。　　唐三藏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臭氧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没有前台，只有一张堆满快递盒的桌子。墙上的显示屏是碎的，只剩下半边画面，循环播放着天庭工业的企业宣传片——几个穿着正装的演员在会议室里假装开会，笑容灿烂。　　他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到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　　一个光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吃一碗泡面。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显示器的蓝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表情的佛。　　"来了？"沙悟净放下筷子，声音平淡。　　"来了。"　　"坐。"　　唐三藏环顾四周，发现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沙悟净自己坐着的那把。他只好站着。　　沙悟净也不客气，三口两口把泡面吃完，将纸碗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唐三藏瞥了一眼那个垃圾桶——里面至少有十几个同样的纸碗，有的已经发霉了。　　"这里就你一个人？"　　"原来还有一个看门的。"沙悟净擦了擦嘴，"去年被裁了。现在整个流沙河数据中心，只有我一个。"　　"那你负责什么？"　　沙悟净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从身后的铁皮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唐三藏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九张工牌。　　塑料卡套已经发黄发脆，照片上的面孔各不相同——但每张工牌上的部门栏都写着同样的字："西行取经项目组""这……"　　"你是第十个。"沙悟净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归档文件的编号，"前面九个，都死了。"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工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面孔：　　"第一个，金蝉子。项目启动第三个月，在双叉岭遇到猎头公司挖角，他不去，被人事部穿小鞋，调去边缘部门，抑郁了半年，离职。三天后在天台——"沙悟净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第二张："第二个，也是金蝉子的转世。项目重启，他接任，在鹰愁涧因为差旅报销流程不合规被审计部卡了两个月，项目逾期，被天庭工业追责索赔，赔不起，跑了。"　　第三张："第三个，还是金蝉子的转世。这个最可惜，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在观音院被火灾问责，当了替罪羊。"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沙悟净一张一张地讲过去，语速始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档案目录。每一张照片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一段经历、一种死法——或者一种消失的方式。　　第九张："上一个。去年的事。比丘国项目，因为一桩医疗诈骗案被牵连，被天庭工业强制清退。走的那天他跟我说——"沙悟净顿了顿，"他说，老沙，别再让下一个来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显示器发出低沉的电流声，像某种生物在缓慢地呼吸。　　唐三藏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　　"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沙悟净低头看着那九张工牌，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把布包系好，放回铁皮柜子里，关上柜门。　　"因为总得有个人，记住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唐三藏，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唐经理，你要接这个项目吗？"　　唐三藏没有犹豫："要。"　　"那好。"沙悟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我跟你走。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有一天这个项目也失败了，"沙悟净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写一份真实的结项报告。不要那种'因不可抗力因素终止'的套话。我要你把真正的死因写清楚。"　　唐三藏看着面前这个光头男人，忽然觉得脖子上那串工牌，每一张都沉甸甸的。　　他点了点头。　　沙悟净站起身，拔掉显示器的电源，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旧外套。　　"走吧。"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皮柜子——九张工牌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九座没有墓碑的坟。　　然后他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