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這不只是一段愛情故事（上）

陽光照在我的肌膚之上，看著背向太陽的他，臉上有樹葉的光影在飄忽閃爍，那是我們第一次對話，在英國的Brockwood，是我開始說故事的地方。我總認為，我們的首次相遇是在Brockwood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土壤，使得樹能茁壯、花能綻放，因為在那裡的我，像是未經雕琢的玉，是為附著任何價值的狀態，那樣的我，最接近真實。 從我有記憶以來，母親便稱我是惹人憐愛的孩子，但這份憐愛是因為長得討喜，因此我成年以後，幾乎很難在與男性的相處中，感受到純粹的連結，我幾乎相信我所經歷的美好，或多或少都建立在我的外貌條件之上。但是在Brockwood的日子，我幾乎可以忘記自己的肉身，可以拋下性別、年紀、語言、國籍的條件限制，完全回到意識的存在，在那個完全安靜的心靈裡，看見生命的脈搏與流動。 如果生命是一連串的動態，那便有千萬種參透的視角，Brockwood像是提供了我一種完全「空」的觀察角度，像是在下著微雨的英國，試圖抓住一滴雨，抓了也是空了，這個根基也是很重要的，倘若沒有這一層認識世界的方式，也許我們的相遇也不會如此不同。 意識的存在是超脫過去與未來的，就像你認得了某種從未見過的事物，或是忘不了那轉瞬的當下，就像是我偶爾會忘記他的樣子，但卻總記得他的眼神，像是地中海的顏色，綠松色的閃耀，他有一種堅定的氣質，但堅定是湛藍的、深沉的，但他卻又像土耳其藍那般，帶有碧綠色的輕盈和溫柔，是一種我見過一次便會永遠記得的眼睛。 雖然那天的談話令人印象深刻，但與人展開一段深度談話，對我而言並非難事，真正珍貴且特別的，是在那無聲的夜裡，我們駕駛在英國鄉下的快速道路，那裡沒有光，只有完全的黑與靜，但這之中有蘊藏著一股強烈的能量，像是黑曜岩般靜靜燃燒著，我們沒有說上一句話，就只是寂靜而已。 從那寂靜之中，我彷彿能找到一個人陪我欣賞星辰宇宙，看見生命的動能卻不做什麼，那是一種多美的狀態啊，是在無為的意識裡，同在當下卻不犧牲個體的獨立性。 於是我們再一次相遇，就是在熱情的西班牙，在Granada的石板路上留下到過的痕跡，在峰迴路轉的巷子中記下喜歡的餐廳和茶屋，六月的南歐，陽光已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但有時我又捨不得透過墨鏡，去看他美麗的側臉和眼睛，像是陽光折射在玻璃珠子上。 我問他，你覺得不說話和寂靜的差異是什麼呢？ 他說，不說話也是另一種說話。 然而，當我們能與彼此連結，在語言與肉身之外的維度，那是一種很純粹的愛，而且是如此簡單。 夕陽餘暉映著遠方的阿爾罕布拉宮，整座城市散發著一種淡金色的氛圍，我幾乎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肌肉因笑得過度而發痠，我擁有過類似的快樂，但總是我獨自一人身處於自然之中時，但這次卻是我們共享著這份喜悅，無聲的喜悅。 我稱這是一段關於愛與自由的故事，但其實愛就是自由，自由就是寂靜，只有在那之中才能看見生命的流動，一切都是走過而已，像是走過英國翠綠色的草地，走過西班牙古老的石板路，下一站會是哪裡呢？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