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Aug 23, 2022 · 20 MIN
赴约 | 知新
from 治愈美文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胡同学从遥远的陕北发来一段视频。他和张同学坐在一起,悠闲安静的喝茶。四周挂满了书法、绘画作品。微风和清晨的一缕阳光淡淡的落在他们的眉宇和发梢,那样的静谧、惬意。那一刻,我脱口而出:“这个周末,争取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喝茶。”说走就走,看了看,刚好有火车票。订票,随手塞了几件衣服,出发。原计划是下午六点之前到达绥德。胡同学说接站后,去品尝绥德风味小吃。在小站等了一个小时之后,接到通知说;火车晚点两个小时。那边的胡同学也在焦急的关注列车运行信息,推断07:50就可以到达了。终于跟着拥挤的人流上了火车。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躺着一个赤着脚的男子,呼噜呼噜的睡的正香。我反复说:“这是我的座位,这是我的座位。”也许是太累了,他纹丝不动,似乎听不见。我看了看对面的另一节车厢,空座位很多,里面只有几个衣着花花绿绿的女人,于是只好坐过去。她们躺的躺,坐的坐,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说是要去靖边摘辣椒,那边有上千亩的辣椒等待采摘,每个人每天可以收入200元,还管吃住,如果还有其他活计,她们打算在那边干两个月的。她们带的食品看起来很充足,泡着方便面,吃着麻花磕着瓜子儿,聊着家长里短。我静静地看着窗外。越走越远,郁郁葱葱的绿色越来越稀少。黄土、山石、走一段就会看到一些河流,河水浓稠浑浊,泥沙遍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依山而建的零零散散的窑洞。列车走走停停。到达延安时,雨越来越大。列车停下来,不走了。窗外下起了冰雹。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女人们,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拿出了外套穿在身上。她们在走道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她们说:从早上八点就在候车室里等了,现在赶往靖边的车已经没有了,晚上不知道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明天几点能够到达。因为和他们联系的人说,如果不管来回车票的话,每人每天200元,管车票每人每天180元。她们算了算账,觉得车票自己承担划算一些。雨下得这么大?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达?听说是前面发生了塌方,也不知道火车会滞留多久?对未来。她们充满了惶恐。她们在走道里。一会儿穿一会儿脱外套,一会儿说凉一会儿说热。胡同学不断的发信息问:“火车到底几点能够到达?问问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天津口音的列车长经过我身边说:“前面正在尽快的修复铁路,八点之前应该可以出发。”胡同学叮咛说:“那你们先吃点东西,别饿坏了。到子洲咱们吃宵夜。”两个陕北口音的人,走来走去着急的拿着手机寻找充电口。他们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把自己正用的充电宝递给了他。火车上倒是有一个充电口,几个小伙子坐在那里充电打游戏。列车长走过去说:“你们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充电,也给别人让一让。火车晚点,大家都很着急,都想和亲人取得联系。”火车终于徐徐开动了,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胡同学反复强调说:“到子长了,记得给我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车窗外,星星点点的亮起了灯。窗外雨幕中的窑洞、透过红彤彤的窗花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几乎家家户户的客厅都挂了字画。家人团坐,灯火可亲。这样温馨的一幕幕,总是让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心驰神往的绥德站,说到就到了。下车的时候,旁边那个绥德汉子对那一群打工的女人说:“你们从这里下车后,就在火车站呆一晚上,等待明天有车再出发。反正现在这天气,晚上也不冷,这样可以省一点。”那群肩挎手提大包的女人们,嗯嗯的点着头,跟着我们下了车。出站后,远远的就看见胡同学玉树临风般的站在人堆里朝我招手。那天他穿着一件横条纹的T恤,远远的笑着,精干而清爽。他旁边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热情而阳光,始终淡淡的笑着,崎岖不平的山路,车照样开的又快又稳。第二天清晨,我、胡同学、张同学我们三个终于坐在了一起喝茶、聊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房间里透着丝丝缕缕的墨香味。我对面的张同学慢条斯理的泡着茶,依然是那样随性的帅,眉宇之间透着英武之气。好多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总觉着他的眼睛、他的眉毛像极了临潼的兵马俑。每每看见他,我总是忍不住裂开嘴笑。那是一个令人沉醉的早晨。跨越时空,翻山越岭,我终于实现了三个好友一起喝茶的夙愿。后来,我们三个久别重逢的同学,一起上爬子洲的南丰寨,清风徐徐,绿荫婆娑,我们谈天说地,恰同学少年岁。岁月是那样的静好,凡尘往事,烟消云散。下山后,车子行驶进入一条窄小的老街,古朴的窑洞改装的建筑内,悬挂一些很少见的巨幅油画。目光所及,柱子上的两幅书法作品“智慧如海”、“究竟清净”,瞬间仿佛混沌初开,似乎有所悟,又似乎无所悟。就这样静静的站了很久。中饭,去了一个老字号的抿夾王店。一碗碗玉一样的抿夹,像一个个小蝌蚪在开会。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特色调料,汤鲜味美。还有煎饼,刚榨的油旋。瞬间胃口大开,顾不得矜持,狼吞虎咽。这种场景,仿佛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一切一切,都似曾相识,都是熟悉的样子。这些年来,我心心念念的,不仅仅是陕北的山,陕北的水,陕北的口音陕北的人。而是我骨子里好像是个陕北人,或者应该说我的前世是一个陕北人吧。吃着依稀熟悉的味道,突然眼眶溢满了泪,背过身悄悄抹了一把,但愿他们没有发觉。后来,途径一个村子,红蓝相间的戏楼子上面悬挂四个字“唱古演今”,我们并排坐在石条凳上,和村里的人一起看大戏。那天上演的是《穆桂英挂帅》,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我觉得那种感觉真好。晚饭时,来了几个同学。其中一个叫梅的女子,瘦高挑的个子,大大的眼睛,五官很精致的样子。用张同学的话来说:“左看像貂蝉,右看像西施。”又据说,梅做的一手好饭菜。梅大方可人,饭桌上屡屡替我喝酒解围。陕北的方言,对我来说,大多数听不懂。我就喊着“打字幕,打字幕。”可是有些字,我问怎么写?他们说不好写。张同学一脸坏笑说:“你看到大家笑,你感觉应该笑的时候。你就跟着大笑,这样不就可以了吗?”事实如此,那天的笑声一浪接着一浪,我发现自己的皱纹增长了许多。席间,我说我有一个心结,喜欢听陕北民歌。平时从没见过唱歌的张同学,唱得如痴如醉,悠扬婉转。他的歌声里,饱含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有哀伤,有深情,有期待、、、、、、陕北人的热情总是让人无法拒绝。张同学还精心安排了农家乐。车子行驶在尘土飞扬的崎岖路面上,突然拐进一条小道,曲径通幽,恍若世外桃源。主人宰了一只羊,地道的农家饭,自己酿造的美酒。从未吃过的酱土豆、酱红薯,好吃的不得了。我旁边的艾先生,京城文艺大咖,前几天专程应邀回到子洲,为家乡干部职工美术公益培训。张同学介绍说:“我媳妇管他叫哥。”艾先生儒雅俊朗、满身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何其有幸,现场欣赏艾先生的才艺,大家感慨不已。只品其饭,未见其人的主人做完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典型的陕北男子。听了介绍才知道,原来他还是当地大名鼎鼎的企业家,公司业务做的风生水起。平时喜欢舞文弄墨,吹拉弹唱。他饭没吃几口,就满面笑容的表演了陕北说书。我只记得自己不断用力鼓掌,手掌又红又疼。好多年都没有这样释怀了,此情此景,往后余生,难以忘怀。张同学说:“我们十年的友情了,你终于来了。”他静静地坐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补充说:“来了就好!”榆林的项同学问我:“过榆林不?来榆林不?”。自从他调往榆林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我说时间有点紧,可能不去,明天去郝家桥。他说他带四十余人恰好也去郝家桥,让我到了等等他。第二天早上,几乎同一时间,我们在郝家桥,和绥德的徐同学,子长的王同学,会面了。徐同学高高大大,粗狂豪爽,就像绥德家家门前的碾盘一样朴实、厚重,承载许许多多的故事和沧桑。他看着我大笑说:“好久不见,你的发型也变了?张同学说他梦见你啦。”然后又说:“当年我们还说,只要你来陕北,就给你买一件花袄袄。”大家哄然大笑。参观结束,四县同学,共进午餐。各种绥德风味小吃:杂面、玉米、南瓜、羊杂碎、、、、、、鲜美无比,徐同学说:“在我们这里,你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因为是中午,我们喝的是稠酒,甜丝丝的味道喝下去,舌尖生津、沁人心脾。看我大口哚颐,徐同学开心的说:“这次陕北之行,你这俊女子回家,至少要胖五斤。”听人夸俊,我喜笑颜开,学着他的口音说:“不行,我要胖十斤。”饭毕,徐同学带我们去石魂广场。项同学的信息来了,说他们已到达郝家桥。项同学,就是传说中当年给学生教1/2加1/2等于2/4的人。又据说;项同学当年做秘书的时候,给领导端水杯,提包,开车门儿,养成了习惯。后来自己做了高管,每次出门,总是拿起秘书的包,迈开大长腿,先行一步开车门,拿水杯。常常让秘书窘迫不已。项同学喜欢自嘲,笑的时候,声如洪钟,极富感染力。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有时候头发微卷,神态像极了远古时期的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我总感觉陕北这块土壤,是最适合他的。因为在这里。他应该可以找到雄鹰的感觉项同学说他在陪着我们的老师参观学习,我这边又赶往石魂广场。我们谁也不能屈从于对方。就这样,我们在绥德擦肩而过、失之交臂。黄昏时分,项同学和他的部下先后打来电话,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绥德,来到了子长的秀延河畔。终归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子长的王同学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博学多识,是子长的活字典。所到之处,解说员都会说:王部长是最了解子长历史文化人文风情的权威人士,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是金牌的讲解员。王同学的熟人很多,人缘极好。走在大街上,不断的有人打招呼,一路手几乎没放下来过。王同学带着我走过人声鼎沸的广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踩着每一块石板都干净的水泥路面,体验不一样的市井烟火。来到一个老字号煎饼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红红火火。四周是衣着鲜艳花袄袄的女人,灵巧熟练的摊煎饼。要了包裹各种菜和肉的煎饼,王同学替我拌好了料汁,添了一碗子长啤酒,煎饼的鲜香和特制啤酒的爽口完美融合,真是绝配!我埋头苦吃,顾不得说话。没等吃完,邻桌就有人站起来指着我们这桌说:“这桌帐我们一起结了。”王同学站起来连连谢绝,双方推推搡搡争相付款,最终谁结的账反正我不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王同学带我去爬文昌山。我穿着高跟鞋,竟然在疙里疙瘩的山路上不费力的行走。灯火阑珊时,我们站在雨幕中一起观看“子长之夜”演出。相聚总是短暂。离别在即,王同学亲自驾车送我去车站。听说列车晚点,执意让我再做停留。其实返程的列车仅仅晚点十分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列车再次跨越千沟万壑,送我回到了家乡。站在体重秤上,果然,不多不少,胖了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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