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南大塘 | 王桂田

故乡的南大塘，并非在故乡小村庄的正南面，而是在偏东南方向，离村庄一里来地，是个比篮球场略大点，比足球场略小点的人工开挖地池塘。农村人较随意，尽管那池塘不在村庄的正南方向，但依然喊它南大塘。池塘，不等同于河沟。河沟是个有来头有去处的行洪泄洪的地方，往往互相交集，通往大河，而池塘只是个蓄水的所在，大多都是和外界的沟河不相往来，宁静地在那里修身养性。故乡的南大塘，开挖于上世纪的五十年代，比作者出生还早，到上世纪的七十年代作者十来岁时，它都已二十多岁了。一岁年纪，一分见识，在我们十来岁最调皮的时候，感觉它就已十分沉稳懂事地，默默端坐于故乡的小村旁，孤芳自赏了。南大塘，长方形，东西略长，南北稍窄，南北两边较为平坦，东西两边，挖塘时堆出两个老大老大的土堆，土堆上长着许多许多的洋槐树，也不知那槐树是村民所栽，还是自然生成，十来岁的我们不会在意这些，看过打麦场上放的电影《南征北战》后，村里的小伙伴们便分成两派，一派是守军，洋槐树下居高临下地趴着，手里的长木棍不停地抖动着，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哒哒哒”，另一派，端着树枝直往上冲锋，土坡很陡，有时会把我们滑倒。摔倒了，便会被洋槐树下的小伙伴狂吹上好多天，“看看，俺的枪法多准。”长着洋槐树的土堆伸展到池塘里有水的地方，是个慢坡，那里生长着农村里随处可见的茅草。那时候农村的生活条件还不是太好，春天一到，母亲便会给我们备好竹篮，让我们去土堆上采槐花，那洋槐树是我们经常爬上去观察“敌人”小伙伴的哨所，所以采起槐花来，也十分得心应手。采槐花时，不但手会经常被槐树上的刺刺破，槐花里还有躲藏着的蜜蜂，也会经常把你的手蛰肿，碰到这种情况时，我们还会撂挑子“罢工”，跑到池塘边的慢坡上去拔“茅蒂蒂”吃，那茅蒂蒂，长在茅草的嫩芽里，吃到嘴里微甜嫩滑。天稍微再热点，我们便会从槐树上转战到池塘边，这时，躲在池塘深水处被寒冬折磨了一冬的蜗牛，便会跑到浅水处暖身，和品尝它们入冬以来的第一口美味，却碰到我们这些十来岁的熊孩子，趁机把它们摸进粪箕里，让它们成了我们的美味。蜗牛虽然行动缓慢，其实它们也是有眼睛的，那眼睛是两个能伸缩的小肉柱柱，不知在它们眼里，对我们这些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是何种认识。也许是小时候无忧无虑，感觉时间过得非常快，春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到了夏天，池塘就更是我们的天堂了，那时候农村做饭还是用土坯灶台烧柴。锅屋，也是那种低矮的茅草屋，夏天灶台前烧锅，烟熏火燎地那不是一般地热，一顿饭做下来，虽只穿个小裤衩，早就汗如雨下，裤衩都能湿得往下滴水，这时，飞一般地跑到池塘边，一头扎进池塘里，那种爽不是一般的惬意，常常泡在水里都不想出来，惹得池塘里的小鱼还会以为你在抢它们的地盘，时不时便来骚扰你，在你身上狠狠地啜上一口，咬得你痒痒的。中午做饭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这个时候，所以这会儿，池塘里泡着的人大多还是我们这些小伙伴，于是我们就在池塘里扎猛子，打水仗，弄得池塘里的水都浑浊不堪，气得池塘里的鱼儿眼睛都睁得老大老大，心里不知在说着我们什么坏话。秋天，水凉了，不能下塘游泳了，这时候地里的花生，经一夏的生长，已颗粒饱满到沉甸甸地了，连秧薅来，池塘里涮干净，就地剥了吃，那种好吃，不是一般地味美。花生有茎和花生秧相连，无论你怎么涮，都不会掉落，更有那种叫“小胖子”的花生，吃到嘴里，非常脆甜。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感觉那时候冬天比现在要冷多了，我们穿的都是大棉袄大棉裤，池塘里的冰，也都冻得很厚很厚，尽管大人经常以危险恐吓我们，不让我们池塘里去玩，但我们知道那冰都厚得不用力砸它都不烂，根本我们就不会掉下去，于是我们就把大人们的恐吓置若罔闻，偷偷跑来池塘里，塘边砸来巴掌大的小冰块，粪铲子用力在冰面上划条线，小冰块放在线上，之后，脚用劲踢那小冰块，由于冰面很滑，那小冰块会飞一般地向前滑去，力气大的，踢出的小冰块，都能滑到池塘对面的岸边。那时候我们虽然小，但争强好胜的心可不小，往往一排几个孩子同时踢，谁的小冰块跑得最远，谁就是第一名；赢了，会坐在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砖头上，让最后一名，输了的孩子推着他，把他推到池塘对面，仅坐在一块砖上，脚还要放在冰面上，这滋味并不享受，但这是赢来的待遇，脸上依然会出现洋洋得意地自豪。那时候，我们一年四季都离不开池塘，感觉自己就是在池塘边长大的，甚至有时候两个小伙伴闹矛盾了还会说“不服，走，池塘边去练练”，分个输赢高低。高中毕业后，作者就当兵去了，退伍后被分配在了城里工作了，很少再回故乡，听说故乡的那池塘如今还在，但水已没有了。城里的公园里基本上都有人工开挖的池塘，并且还配有座椅灯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时，作者也会去那里转转，想重拾一下，儿时童年的乐趣，但身处那里，怎么也找不到故乡池塘边的感觉了，站在公园里的池塘边，总感觉到人工池塘是一涂脂抹粉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