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台第283期：杨波近来听到的一些好歌

期数：283期 时间：2015.04.20主题：杨波近来听到的一些好歌 制作：杨波文/杨波我的涟漪1.音乐天生谄媚，包括那些所谓仅唱给自己听的歌，或仅是为了激怒听众的曲子。这里请将谄媚作为一个中性词来理解，它并不基于任何特定的情感和意图，而是创作者和演奏者在工作前和工作时希望从包括自己在内的听众那里获得的反馈预期——有任何音乐是撇清了这种预期而产生并存在的吗？我反正想不出来。在这一层意义上，一切表达都是谄媚的——作为表达的一种，音乐自也概莫能外。 进而，对于人们现在所能听到的绝大多数音乐——通过一定的传播途径、基于一定的商业目的才流入人耳的音乐来说，其谄媚则符合这个词的日常含义，即，它们是冲着博得听众的喜爱和称赞而来。这种需求令音乐家在工作时始终在考量其作品在大众或其特定受众审美体系中的位置，据此，其个人表达的精准和诚恳自然会遭到殃及。 但反过来说，没有一位音乐家能够抛开大众审美的影响，他看似独立的美学其实是大众审美的训诫和教育在其个人际遇上的一种反应。流派什么的都因此而生，它们之间的承继、勾连、修正、篡改也不是缘于别的。譬如中国人会受到邓丽君的影响，美国人则会受到披头士的影响，而在全球化的当下，邓丽君和披头士已经接上了头。总之，任何个人作品都是大众作品，即便至为反叛的实验音乐家亦如此——没有黑就没有白，正是大众、传统美学成全了他们对它们的反叛。 如果你同意，谄媚在某音乐态度中所占比例越大，这音乐越糟糕的话，那么就有两类音乐最糟糕——刻意逢迎大众审美的商业流行音乐和刻意违背大众审美的独立先锋音乐，它们在表面态度上看似截然相反，其本质却是相反相成的谄媚——他们都太在乎大众审美了，并在乎到了公开成为其产物的地步。 音乐家对于谄媚的恰当态度，在我看来，应像和尚对待水里的虫一样，将之视为一种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本性，管它在不在，渴了就喝水，想唱歌就唱歌——喝了就喝了，唱了也就唱了。不能因噎废食；和尚也是命，不应被活活渴死。 2.认识到先锋音乐的谄媚，同步于我对自己迄今审美结果的认命。我已被我片刻、半寸也无法逃离的大众审美、主流价值、人类社会训诫、教育成了这副不具备，亦不必具备任何改变可能的模样，从今天起，我必须要开始面对自己的这副样子，而不再愚蠢并辛苦地自以为是另一副样子了。 我一度不认这个命，一度让态度取代审美，让激素湮没耳朵，直到我搞清楚个人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独立性，没有什么自由意志可言之后，再返回头来羞愧至极地勒止了自己在审美上几十年如一日的造作。我一度将不造作与对主流价值的抵制搞混，并同时将不造作视为做出好音乐及获得独立审美判断的基本态度，现在我明白了，没有比坚持不造作更造作的事，没有比张嘴闭嘴强调所谓独立性更像一滩烂泥般瘫贴在大众脚底的姿态。 作为鱼，你扯什么腾空而起的废话呢？ 想明白这些，源自我跟我四岁儿子的一次谈话。一次他帮我给金鱼换水，我让他用小网把鱼从鱼缸捞到桶里，他将鱼捞起后凑到眼前看，却不急着放到桶里，我催他，他问我：“为什么鱼离不开水？”我说：“因为它们天生如此。” 我对于自己这个答案并没有把握。但也想不出别的。 有一句成语叫如鱼得水。还有一句常用的譬喻是，像鱼在水中一样自由。鱼在水中时并没有感觉到水——它以为水不存在，或者说，它并没有意识到离开水后的不自由。它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它看起来也确实是自由的。 给鱼换完水后，我提着空桶向阳台走，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穿行在空气中，就跟鱼从水中游过一样。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空气中——在被为我换水的上帝将我用网捞至太空之前。我甚至感到空气在我身后形成的涟漪。儿子则蹦蹦跳跳地在一旁玩耍，就像一条自由的小鱼。他那时若吐几个向上浮起的气泡出来，我或许也不会感到奇怪。 不仅大气，还有温度，对食物的要求，以及身体每一个器官的构造和用途，这些都是鱼的水，都是以自由的条件为假象的不自由。人的身体如此，人的精神亦如此。每一个动作的目的，每一副表情的原因，每一个字的写法，每一个词的意思……以及于每一个节奏和旋律构制的审美性，它们也都是鱼的水，是你身处其中的不自由，是你妄求所谓独立性和自由意志的前提和局限。前提即局限。 所以我决定不再去听那些正确却难听的音乐，读那些有用却无趣的书，吃那些有益健康却难以下咽的食物。在这里，我劝正在制造或正在受用这些音乐、书和食物的读者们也不要再继续难为自己了，既然大家都是鱼，鱼就要有个鱼样，别再装着腾空了。认真地端详、重拟并实行对一切的判断，让水扎扎实实地从你的腮里流过。歌单：这两个月来听的好歌且记住的：1.Marina and the Diamonds：immortal2.五条人：龙哥有真爱3.Perfect Pussy：I4.初音ミク：心臓デモクラシー5.宋雨喆：到海里必须游泳（demo）6.Karen O：Ooo7.atom am：my generation8.aphex twin：Minching10.瓦依那：歌声和你在一块11.madonna：Unapologetic Bitch12.the knife：Got 2 Let U (Shaken Up Ver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