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Oct 25, 2021 · 13 MIN
薅棉花 | 张竹林
from 治愈美文
我初中一年级的班主任老师姓宋,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头大概没有一米六,眼睛不大,满口黄牙,额头上有三道皱纹,成年理这着一个小平头。他教我们语文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可他整天烟不离口到是让我记忆犹新。另一个不能忘记的事情就是他莫名其妙地批评了我一顿,因为我的错也就罢了,关键是我没有错,向他解释他又不听。委屈的我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感觉不顺。记得那是我上初一的一个初夏季节,我们有去参加生产队的劳动,这次是去为学校东临台家村的一块棉花地薅棉花,宋老师要求每个同学都从家里捎着薅谷刀子,我们家的薅谷刀子因使用次数少生锈了,我到大舅家借来了他的用,大舅是个生意人,家里的农具样样使起来顺手,这把薅谷刀子铲头铮亮,把柄光滑,拿到手里就有非劳动不可的欲望,我常借来去河崖沟边挖苦菜子吃。我们来到棉花地边后宋老师简单的示范了一下如何劳作就忙乎着他的那袋烟了,只见他从上衣右侧口袋拿出了一本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的作业本,比划着,折叠着,然后用舌头舔了舔折叠的纸楞,从上面撕下了一个大约三公分宽的长条当做了卷烟纸,又从左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被黄烟染黄了的盛烟丝的塑料袋子,接着用两个比黄烟叶还要黄的手指拈了拈这些烟丝,捏了一捏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这块纸上,然后四个手指像织布针那样在这块小纸条上的跳动了几下,又用舌尖舔了舔最后的纸边,就这样,一支一头尖尖一头大的烟卷就在瞬间完成了,他拿打火机点着了烟叼在了嘴里,慢条斯理的走到了棉花地的哪头,坐在树底下悠闲地在等我们。这时的棉花刚刚育苗成功,长得有一乍多高,主干还没有一根筷子粗,也就只有四五个叶子,很是娇小,而伴随棉花生长的杂草却四肢蔓延,长势很猛。薅棉花这活需要蹲在两堎棉花的中间,一只手护着棉花,一只手用薅谷刀子很仔细的把每株棉花当中的这些杂草除掉,还要保证不伤到棉花,按说,这可是一件大人们干的活,可那个年代我们要不断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必须要在这个年龄段下地。记得一行棉花大约有200米远,同学们你争我抢,都在想早点完成任务,手脚技良的当然干的快,我就是属于技良的那帮人,不长时间就把女同学还有那些手脚笨的男同学比如说徐先东落在了后头。徐先东可能家里生活条件好也可能他吃得多拉得少也可能他吃什么都胖或者可能他思想单纯也许他就随他娘的长相反正长得胖胖的走起来慢慢的,特长只有一个,有事没事的老从脸上冒出汗来,等我们这些早完成任务在地头“下三”玩的时候,他和几个小女生比我们大约要落后三四十米,等他们好不容易挪到都了棉花地头时,我们已经下了好几盘“三”了。这时,宋老师就把全班的同学集聚在一起说:“今天我们的劳动,要表扬徐先东,徐先东薅棉花薅的认真,不声不响,任劳任怨,大家看看徐先东,满脸是汗,汗流浃背,我们大家都要向他学习,不要跟其他几个同学似的,薅棉花不认真,老早在地头玩耍,自以为薅的快就骄傲。”他削了我们几个一眼:“在嘀咕什么?就是批评的你们。”受到表扬的徐先东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倒是光看见他擦汗,我们这几个早完成任务的被老师神不知鬼不觉的批评了一番,面面相觑,嘀嘀咕咕,不知所以然。不表扬也就罢了,可也不能批评我们呀,关键是我们没错啊,我们手脚技良,干活麻利,把该薅的草都薅出来了,也没有伤到一颗棉花苗,提早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错在哪?就错在我们没有出汗没有汗流浃背吗?我看到大家很委屈的样子就说了句:“我们没有骄傲啊,再说我们也是很认真的薅棉花了。”“张竹林你还犟嘴?你哪里认真了?你看看人家徐先东的衣服都沓成什么样子了,你再看看你的,一滴汗也没有出,就是偷懒。”“我没偷懒,我就是出不来汗。”我辩解说,“出不来汗就是没有出力,这不明摆着吗?”宋老师的主见很坚决。“今天上午我们每个人薅两趟,你们这些没有出力的一会试试,试试认真干能不能出汗。”不由我们分说,宋老师接着就安排了接下来的任务。我说:“那我跟俆先东靠在一起吧,我好好学学怎么样出汗。”“中。”宋老师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接下来我就跟徐先东为邻一起薅棉花,我现在可不敢薅的快了,他挪动几步我就挪动几步,可没薅多远,我就听见徐先东气喘吁吁了,近前看时,他的脸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了,而我,还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汗渍,回头再看看我们两薅的棉花,没有什么区别啊,该薅的薅了,该留的留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徐先东确实干活很慢,闷嗤闷嗤的,再看看他手里拿着这把薅谷刀子,铁铲部分因为有铁锈,沾满了厚厚的泥巴,笨笨的他也不知道把泥巴喀吧喀吧就这样在使闷劲,薅谷刀子的把柄是一块发了黑的疤棍子做的,看来也很长时间没用了,我看着就有点累,想跟他说说又担心老师看见说我故意干扰人家,不知不觉就又领先了他好几米,这会我再感觉一下身子,还是没有汗呀,没汗就没汗,但我不急着到地头了,如果老早完成任务,还得挨一顿。就坐在棉花地里歇息了起来,等他撵上我时我再跟他一起薅,就这样我断断续续,徐先东忙忙碌碌,总算我们一起到了地头,徐先东还是汗流浃背,我身体只能感觉微热,仍旧没有冒出汗来,本想让宋老师再验证一下,可这时的宋老师却叼着自制烟卷在地的另一头招呼我们放学回家。憋了一肚子气的我回家时正好遇见村里的赤脚医生在给父亲打吊瓶,当我把一肚子委屈向他们诉说时这个老赤脚医生却说,这就是你们老师的不对了,他不懂,人跟人怎么能一样呢?有人出汗多,有人出汗少,是有个体差异的,运动出汗时出汗量的多少与运动时间和强度以及气温、饮食、饮水量、衣着和血性等若干因素有关,一般来说,胖人容易出汗多,笨人容易出汗多,简单地说,就是出汗多少与一个人的体质有关。听他这一解释,我心里安然多了,第二天上课间操时我对宋老师说:“宋老师,俺庄上的医生说了,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的人出汗多,有的人出汗少,我就是属于出汗少的那种人。”宋老师把嘴里的烟蒂芭一吐,眼睛一瞪:“你叨叨什么?你们庄上的赤脚医生知道个屁?不出汗那叫干活?干活不出汗的人就是偷懒!”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主见,看到他那个凶样子,我不敢再跟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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