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寻四眼井？ | 贡发芹

我在因四眼井而得名的明光四眼井巷来回逡巡了多次，又在四眼井巷东面区域的四眼井东巷、四眼井北巷以及好几个附加小巷里穿越了几趟，仍旧没有寻得四眼井，四眼井哪去了呢？第一次见到四眼井是在1980年的深秋的一个周日上午，我与安徽省嘉山师范的一个同学从卞庄到明光去看望他在嘉山中学（高中部已于2017年迁至城北，定名安徽省明光中学。2019年原址重建明光市嘉山初级中学，仍简称嘉山中学）读高一的同学，离开嘉山中学大门沿方家巷西行一二十米，我们右拐进入一个小巷，没走几米，就见到两棵高达20多米的粗大的香椿树，距离大树西北三四米地方有一处水井，四个井眼，每个井眼直径月80公分，成对称的四方形，井栏好像是六方形（为什么说是好像，因为记忆不够清晰，也许井栏不是六方形），高不盈尺，上面光滑清亮，内部四周有深深勒痕，系汲水井绳摩擦所致。井栏底下好像是水泥制作的井台，供人们汲水站立。因足迹踏过太多的缘故，褐黑色潮湿的井台砂砾毕现，平滑铮亮，中间略高，四周略低，以便溢洒出来的井水即时排出。平台四周放置有好多个石块，供人憩坐，或捣砧衣物，或放置洗刷的家用器皿。当时有好几个妇女正在浣衣、淘米、洗菜。临近晌午，前来挑水的男子们络绎不绝，间或还有一两辆毛驴助力牵引的板车，上面安装一个油桶前来装水，用于售卖给无人挑水的居民。作为乡下人，我第一次见到四眼井，很是新鲜好奇，就上前察看了一番，井栏距离水面只有四五米，井水清澈照人，水面清幽，波光荡漾，摇来晃去，似乎深不见底。井台上人来人往，始终不断，大家多半熟识，互相问候不绝于耳，招呼应答此起彼伏，欢声笑语连连。这幅市井图一直铭刻在我的脑海里，三四十年也不能忘怀。明光城里人特别是生活在四眼井附近及周边的人，印象应当比我更加深刻。明光人都知道有个四眼井，但这是个俗称，四眼井的原名和来源，可能很少有人知晓。四眼井原名五卅金沙井。史料记载：“五卅金沙井，在县西明光镇东。深三丈二尺，底为红沙，围圆二丈许，上覆水泥，井韩四孔，俗名四眼井，井水甘美。为民国十八年，由青年学会以民国十四年五卅惨案后援会余金所新建。故名五卅金沙井，以纪念之。”（汪雨相民国《嘉山县志》手稿卷六第61页）这样说来，四眼井乃明光一道不可多得、难以复制的红色印迹。“县西明光镇东”，是指明光市前身嘉山县，治老三界，时明光镇是嘉山县辖巨镇，在老三界西约30公里处，四眼井位于当时明光镇东部。民国十四年，也就是1925年，是年5月间，上海、青岛的日本纱厂先后发生工人反抗残酷剥削的罢工斗争，遭到日本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的血腥镇压。5月15日，日本资本家公然在上海内外棉第七厂枪杀了工人顾正红，打伤工人10余名。29日, 北洋反动政府又悍然在青岛屠杀了8名反帝罢工工人。5月30日，上海2000余名爱国学生分头在公共租界各马路进行宣传讲演，巡捕（租界内的警察）竟然逮捕了其中的100余名学生，拘押在南京路老间巡捕房内，引起了学生和市民的极大愤慨，有近万人聚集在巡捕房门口，要求释放被捕学生。英帝国主义的巡捕居然向群众开枪，打死打伤许多人。酿成了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公愤。广大的工人、学生和部分工商业者，在许多城市和县镇举行游行示威和罢工、罢课、罢市活动，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全国规模的反帝爱国运动高潮。位于津浦线上的明光镇在第一时间获悉了惨案的内情，已经成立两年的明光市历史上最早的进步团体明光青年学会在会长胡同文和骨干会员汪道涵（曾任上海市市长）、李絜非（曾任浙江大学地理系主任、教授）、李吉行（曾任合肥师范学院中文系主任、教授）等人当即带领学会同仁，纷纷走上街头进行爱国宣传，声讨帝国主义肆意屠杀中国工人的滔天罪行，积极开展募捐，强力声援五卅运动。四年后，即1929年，学会委派日常事务负责人姚鉴清用剩余款项，负责雇请明光地方工匠杨万和在中心路之东居民密集的地方修建了一口四眼水井，取名五卅金沙井，以之纪念1925年5月30日爆发的五卅反帝爱国运动。是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由此可见，这口井不是一口普通的水井，而是一口承载明光光荣历史的水井，是明光进步青年学会爱国爱民的见证，是明光本地一部生动的爱国主义教材。我于上个世纪90年代初调进明光城工作，有个同事家住在四眼井附近几十米处，因此，我又多次去过四眼井，两颗树冠硕大的香椿树依然挺立在那里，浓荫匝地，只是不见市民汲水。当时我并不了解四眼井的历史。一直以为得名于四口井眼。后来，我一直没再光临四眼井，不知道它何时消失于人们的视野的。四眼井并不多见，明光市境内这是唯一。之所以安置四口井栏，那肯定是为了方便更多的人汲水，水质上品，清纯甘冽，适合饮用，井下水源丰富。四眼井周围应当是人烟阜盛之地，据说高峰时期，明光中心路以东区域，曾有超过万人依赖此井生存。这也是它为什么会在明光市民中留下深刻记忆的原因。然而，四眼井哪儿去了呢？寻找不到，我只好询问于附近居民，住在四眼井原址几米处的一位老叟告诉我，就在四眼井东巷1号住户的西北院墙及外墙边堆置的断砖瓦砾之下。原料如此！上个世纪90年代中，明光城市自来水广泛普及，水井功能废弃，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据我估计，明光四眼井消失可能已有20年左右。今天四眼井巷、四眼井东巷、四眼井北巷是明光四眼井存在的明证，也说明四眼井是明光城一个重要的乡愁文化元素。网上搜索一下，各地的四眼井都作为文物保护了起来，明光这样一个红色基因怎么就让它消失了呢？明光市政建设进程中就没有人对四眼井的历史文化价值评估过吗？没有人想到四眼井应当作为文物保护下来吗？没有人明确回答我。何处再寻明光四眼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