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安八尸案

2007年12月26日这天，湖北红安县上新集镇笼罩在一片宁静中，镇上的人们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吃过晚饭，准备进入梦乡。但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即将打破这份宁静。黎明石灰厂的宿舍里，工人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围坐在一台29英寸的彩电前，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电视里播放的节目让他们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谁也没想到，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欢乐。汪世书，石灰厂的老板，正和妻子陈小润一起看着电视，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庭时光。他们的表妹汪春莲也在，她刚刚炸好了一盘鱼肉丸子，正叫着儿子吴梁波来吃。但她的丈夫吴小发，出去半天了还没回来。夜色越来越浓，开始下起雨来，但石灰厂宿舍的灯光依旧亮着。突然，一切欢乐被一声巨响打断。一个黑影猛地踹开门，手持木棒冲了进来。"啊……！"坐在正屋的沙发上、手捧火炉的陈小润瞬间就惊呼出声，吓得魂飞魄散。木棒狠狠落下，陈小润应声倒地，炭火四溅。汪世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灯光下的那人满脸是血，眼睛红红的像发疯野兽。汪世书立刻转身想冲进厨房拿菜刀，准备抵抗。但黑影动作更快，一棒子打在汪世书的头上，他应声倒地，血泊中，他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就在这个时候，陈小润醒了过来，她挣扎着向大门外跟踉跄跄爬去，想要大声呼救。但黑影紧随其后，木棒再次挥下。陈小润扑倒在门柱旁，黑影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致命一击随之而来。    此刻，宿舍内的其他人惊恐万分，四处逃散。烧窑工老袁试图躲进里面的房间，但黑影紧追不舍，一脚踹开门，老袁的头上随即开花。汪春莲和她的儿子吴梁波，以及其他2位工友，拼命地顶住里屋的房门，但黑影的决心显而易见--他要一个不留。门终于被撞破，9岁的吴梁波在绝望中逃出，但木棒无情地落在他的头上。汪春莲目睹儿子倒下，悲痛欲绝地冲出，却也难逃一劫。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如同风暴席卷过石灰厂的宿舍，留下了一片血腥和死亡。凶手冷静地检查每具尸体，确保没有活口。然后，他开始搜寻财物，一个小时后，他满意地离开了现场，留下七具遗体和一地的狼藉，消失在雨夜中。这个夜晚，红安县的宁静被彻底撕裂，而凶手的真面目，仍然隐藏在黑暗之中。2.勘察   天刚蒙蒙亮，红安县的宁静被紧急的警笛声打破。接到报案后，警察迅速赶到了黎明石灰厂。报案人是石灰厂的另一名职工，名叫汪发华。他的声音颤抖着，描述了自己早上发现的恐怖场景。12月27日早上，汪发华像往常一样去黎明石灰厂上班。进厂之后，他觉得很不对劲儿，原本此时应该热热闹闹的工厂，却一个人影儿不见，大白狗也没精打采地趴在窝旁。难道昨晚老板儿子回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太晚了还没有起来?老汪加快步伐，来到宿舍前面，里面静悄悄的。他叫了声嫂子，没人回应。他壮着胆进了大门，眼前的情景让他惊呆了：老板娘陈小润躺在门前台阶上，身子下面全是血，其他工友也一个不见。老汪吓得腿软，一屁股瘫倒在地上，手上沾满了鲜血。他好容易缓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镇上，嘶哑着嗓音大声呼喊“杀人了，杀人啦!警察们进入现场，被眼前的惨状震惊了，他们发现事件远比报警人所描述的更加严重，更加的残忍。宿舍内血迹斑斑，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者最大的60岁，最小的只有9岁半。而另一组警察在厂房外100多米的路上发现了第8位死者吴小发和他的摩托车。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究竟是谁残忍杀害8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随即警方兵分多路对案件进行调查。警方对8名死者的身份进行调查后确认。1，汪世书，56岁，石灰厂老板。2，陈小润，54岁，石灰厂老板娘。3，汪春莲，32岁，石灰厂食堂做饭，是老板汪世书的堂妹。4，吴小发，33岁，石灰厂开货车，汪春莲的丈夫。5，吴梁波，9岁，是吴小发的儿子。汪世军、黄世贵以及袁某，都是石灰厂的工人。 一个晚上8人遇害，如此重大的案件很快便在小镇上传播开来。这也引起了湖北省公安厅的重视，第一时间就下发了指令要求以最快速度破案，并安排多名专家前往现场协助破案。随即警方兵分多路对案件进行调查。警方在对凶案现场进行勘察时发现，现场是被凶手处理过的，并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显得异常地干净。同时警方还发现案发现场的衣柜有翻动过的痕迹。凶手的杀人手段也是极其的残忍，主要的作案工具是杉木棍，在被害人死亡之后凶手还用了菜刀每个被害人的脖子上都划了一道，目的应该是怕有人没有彻底死亡。在现场警方并没有找到属于凶手的指纹，凶手唯一留在现场的只有几枚脚印。另一边，办案民警也对其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他们首先传讯了汪发华，他是本案第一目发现人，而且他也是目前石灰厂仅剩下的工人了。在汪发华看来，自己能够幸免于难，完全是因为巧合，他因为不喜欢看电视而选择了早早回家，就是这个举动让他逃过一劫。“我不喜欢看电视，所以每天下工我都会回家。”汪发华心有余悸地反复强调这一点。此后警方也确实通过调查取证，最终排除了汪发华的嫌疑。警方调查的第二个人就是死者汪世书的儿子汪辉，他在被听闻父母的死讯情绪一度崩溃，极度哽咽。汪辉在武汉开出租车谋生，案发当天下午3点左右，他送一个顾客到红安，随后便开车去了父母的石灰厂，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红安的父母家中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武汉，但下午，有同村的村民给他打电话，想打他的车去武汉，于是下午5点左右，汪辉告别了父母，又离开了石灰厂。随着目击证人和不在场证明被一一证实，汪辉的嫌疑也很快就被排除了。但是警方从汪辉的口中得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上个月11日，父亲家中的15000元被盗了，这15000元，正是父亲当天通过在镇里集资借来的。盗贼找的时机十分的精准，正好是下午5点多，工厂下班之后的晚饭时间。盗贼将窗户的钢筋弄弯后钻进房里，没有动任何其他东西，直接就找到了用纸包着的现金，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40分钟。汪辉坚持认为这件事情，是石灰场的内鬼和窃贼里应外合干的，但是他认定的内鬼却是昨晚的死者之一吴小发。汪辉声称，吴小发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么老实，人其实很会耍小聪明。他回忆说，之前父亲家被盗的时间点，吴小发借口要接一个电话，然后匆忙离开了。在警方得知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排查了吴小发的手机，确认被盗时间段吴小发并没有通话记录。说明此前吴小发在说谎。那么他为什么要说谎?在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他又见了谁?被盗和他有没有关系?而那起盗窃案和这一次凶杀案之间有没有关联?报案当天晚上7点，镇政府三楼会议室，专案组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经过一天的现场勘查和信息收集，警方对这起凶案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之后警方对犯罪现场进行了初步还原：12月26号晚上7点，汪世书夫妇、三名烧密工、汪春莲像往常一样，在厂里的员工宿舍吃过晚饭，在堂屋看电视。此时，吴小发被一个来客邀约，此人与吴小发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ta用了一个让吴小发无法拒绝的理由将其叫出了石灰厂。因为，在案发现场，警方观察到吴小发被发现时是穿着拖鞋，连腰带都没有系，便骑着摩托车跟着对方离开了。此人冒雨而来，肯定是要与吴小发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们并没有谈拢。于是，在离开石灰厂大约100米的地方，两人发生了争执，凶手戴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手套，趁其不备将吴小发杀害，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吴小发应该是有反抗的，现场有20米左右拖痕。凶手将吴小华的手机电池和电话卡取走，然后把摩托车推倒在吴小发身边，他的身份对于石灰厂的被害人而言肯定是有人认识的，因此凶手决定返回石灰厂，杀人灭口。之后，凶手在1个小时之内，连续杀害了原本在宿舍里的其余7人，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警方猜测，他应该是突然见财起意，于是留在作案现场搜刮财物直到晚上9点左右。最重要的是他应该真的很缺钱。结合前段时间黎明石灰厂的老板汪世书曾经在镇上宣称，自己要转让石灰场，通过种种迹象警方猜测，汪世书可能会在26号这一天拿到石灰厂的转让费用。凶手杀完人在屋内翻找财物，很仔细，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搜了一个多小时后，晚上9点多开始清理现场，再三确认后才离开现场唯一留下的只有几枚脚印。办案人员将整个过程进行梳理之后，线索逐渐浮现出来了，警方认为凶手熟悉石灰厂地形和人物关系，与吴小发关系非常密切。他反侦查意识强，全程没留下任何遗物，心狠手辣。警方初步画像：凶手26~42岁，30多岁可能性大，身高165~172，本地人，身强力壮，臂力强大，有前科，鞋码38~40，可能与石灰厂有密切往来，可能生活拮据，无正当收入。从这些角度，专案组重点排查了吴小发的交际圈，发现吴小发的人员关系非常复杂，但很快有了嫌疑人目标。嫌疑人一：首先引起警方注意的是吴小发的一个表亲，文水杨。他以前在武汉卖猪肉，因为捅伤顾客被判3年，出狱后又因为偷电缆被判了5年。2007年出狱后，文水杨回到老家继续杀猪，行为看起来有些可疑。嫌疑人二：另一个进入警方视线的嫌疑人是张东升，身高168，穿40码的鞋，是一名农用车司机，但他嗜赌成性。且他的身高和鞋码与现场留下的足迹相吻合。警方怀疑，张东升可能因为赌债累累，铤而走险。然而，就在警方准备对这两个人进行深入调查时，却发现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明。文水杨案发时在外地，而张东升虽然在现场附近，但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并未参与案，案情一度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有个叫雷干成的人进入了专案组的视野。他外号“黑皮”，来自湖北省荆州市上新集镇，2001年因为抢劫坐牢5年，但2006年他又在天津因抢劫杀人被捕，案发时他正在被关押中，并没有作案的机会，所以，雷干成也不是红安凶杀案的凶手。但雷干成此前给警方提供过一份同犯名单，经过仔细研究，一个叫游土黄的人浮上水面。游土黄坐过牢，2007年出狱后一直在红安县上清镇及周边地区活动。他经常说要干大事，有点反社会倾向。而且，他跟吴小发关系不错，三天前吴小发还带他去买石灰，案发两天前还和老板娘陈小润发生过争吵。游土黄的嫌疑迅速上升，警方开始对他进行严密的监控和调查。然而，就在警方准备采取行动时，游土黄突然消失了，因为游土黄，在其他地方抢劫时被当时的巡逻民警发现，在追捕的过程中游土黄跳入了河中，生死不明。这个意外的转折让案件再次陷入了死胡同。专案组成员不得不重新审视所有的线索，希望能找到新的突破口。转眼半年时间又过去了，专案小队成员一直在精简，案情却没什么起色。大家心里清楚，时间越久，破案难度越会增加。红安八尸案渐渐变成了一桩悬在大家心中的“悬案”。时光飞逝，转眼到了2016年，公安部刑侦局开展了“疑难命案攻坚行动”，重启了9起疑难命案作为主攻对象，其中包括了湖北红安八尸案。9月，刑侦局副局长刘忠义带领的指导组到达了上新集镇，这个沉睡了八年的案子再次被唤醒。为了能尽快侦破案件，指导组请来了刑侦界的很多大佬们一起协同侦破。这些年来，随着刑侦技术突飞猛进，破案手段不断推陈出新，可在专家眼里，红案依然是个硬茬儿。原因很简单:现场线索太少，什么DNA、指纹之类确切的证据统统没有，只有一个鞋印。但侦破案件的技术更新迭代，刑侦的思路也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指导组放眼全国，见到的形形色色的案件实在太多，见到的新奇思路自然也是层出不穷，刑侦局专案组成立的意义也就在于此。在案件的研究过程中，办案人员就现场的照片提出了一个疑问，8名死者之中，为什么只有黄世贵的头上盖了一件衣服?从凶手的谨慎细致的程度来看，这大概率是有意而为之，那么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当年虽然没有找到凶手，但大家都认为之前的办案思路和方向是正确的，那么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纰漏呢？就这样，不知不觉，2年又过去了。红安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排查工作必须打破原来的条条框框，重新研究。在这期间内，红安警方进行了新一轮的大排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与此同时，刑侦局特邀了20位足迹专家，对提取的近5000枚足迹重新比对了一番，结果仍是一无所获。面对这样的局面，刘忠义提出了想起了一种猜想，随机拨通了红安县公安局局长的电话：“据我所知，案发后的这些年里，一共组织过两次大规模的足迹采集行动。一次是在2007年案发后到2008年2月.一次是在2008年4月至6月。要发通知给所有参战民警看有没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把足迹存在自己手里了现在拿出来，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打完电话，刘忠义自己都想到，他的这个电话成了最后破案的关键。通知发出后，刑侦局专家在红安警方提供的50多份脚印样本中发现了一枚特殊的样品，据分析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脚印的主人名叫黄世飞，红安县上新集镇人。在2007年的前半年曾通过吴小发与黎明石灰厂有过生意往来。2008年的6月，他搬离了上新集，并不再与上新集的人来往，性格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三位专家一致认为，黄世飞2008年2月第一次参加足迹采样的时候，并不是他的自然足迹，而是故意穿了不合脚的鞋子。当年4月6号的第二次足迹采样，警方准备了与案发现场一样的样鞋，但是这一次黄世飞的足迹采样却因为莫名的原因没有提交上去。更引人怀疑的是，黄世飞当年两次足迹采样的报告信息都与实际不符，种种的迹象表明此，此人大有问题。此时，刘忠义的心里面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了，搁置了10年之久的红安案要破了。2018年4月28日上午10点钟左右，走路略微颠簸的黄世飞跟随一名民警走进了县公安局。走到办公室前，他突然驻足低头看着地上薄薄的一层白灰，顿时，他走路似乎跛得更厉害了。当天晚上，足迹比对结果就出来了，完全吻合。4月29日，黄世飞再一次被带到公安局接受传讯，尽管做了10年的心理建设，但是在经验丰富的刑侦局审讯人员以及专业的测谎仪切面前，黄世飞的心理防线最终还是彻底崩溃了，他交代了当初作案的原因以及整个过程。案发当天晚上，他去石灰厂找汪世书索要货款，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说没有欠过这笔钱。黄世非认为钱被中间人吴小发私吞了，转而向吴小发索要，吴小发当下并没有说明情况，只是说稍后跟他慢慢解释，于是两人搭乘吴小发的摩托车离开石灰厂。"我很生气，借着酒劲就把他给打死了。我怕事情败露，又跑回石灰厂。吴良波当时跪下来求我，我犹豫了，但后来我还是不放心，用刀抹脖子的时候顺便把他也砍死了。黄世贵是我的堂兄，但是他用手电筒砸我，我也没办法，只能把他也杀了。”自知隐瞒不下去的黄世飞一边大哭，一边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真凶漏网，大快人心，但是让人好奇的是，当年黄世飞是怎么躲过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的大筛查的？根据黄世飞的描述，在作案之后，他利用自己做爆破工作，经常公安机关打交道的便利，悄悄躲进了群众巡逻队，成为了采样足迹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志愿者，侥幸躲过了比对。无数人的辛苦努力，就因为一个灯下黑的疏忽，化为泡影。或许是因为10年间在心理面遇上了太多应对警方审讯情景，编造了太多的版本，黄世飞到案之后交代了一些东西，都自相矛盾，加上被羁押之后不久，黄世飞就意外去世，警方也决定不向社会公布具体的情况了黄世飞的供述，为这个血腥的夜晚画上了句号，也让红安县的居民们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