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因写词太肉麻，被高僧痛骂

提起黄庭坚，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是江西诗派的开山宗师，是宋四家里笔力瘦硬的书法大家，是二十四孝里为母亲洗便桶的至孝君子。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样一个端方严肃的文坛圣贤，写起艳词来，不输街头小报，只因为太露骨，被当时的高僧当面痛斥，说黄庭坚再这么写，早晚下地狱。关于这首《千秋岁·世间好事恰恁厮当对》的具体创作年份，史料上没有明确记载，只能根据黄庭坚的生平和词风推测。较合理的推测是中晚年时期所作，大约四十多岁以后。“世间好事，恰恁厮当对。乍夜永，凉天气。雨稀帘外滴，香篆盘中字。长入梦，如今见也分明是。欢极娇无力。玉软花欹坠。钗罥袖，云堆臂。灯斜明媚瞢，汗浃瞢腾醉。奴奴睡，奴奴睡也奴奴睡。”这首词写的是恋人欢会后，女子慵懒欲睡的情景，笔触细腻缠绵。用现代话来解释：世间最好的事，就是像你我这样面对面相守。夜还长，天气正凉爽。帘外雨声稀疏，一下下滴着；屋里盘香燃尽，落下篆字般的香灰。这情景曾在梦里出现过好多次，如今亲眼见了，分明就是这样。欢愉到了极致，人娇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像玉一样软，像花一样垂落。发钗勾住了衣袖，如云的黑发散堆在臂弯上。灯光斜照，眼里含着明媚而迷蒙的光；汗水湿透了，整个人昏昏沉沉像醉了一样。奴奴要睡了，奴奴要睡了啊，奴奴要睡了……“奴奴睡”是女子娇憨的呓语，古代女子常自称“奴奴”，这里连说三遍，描摹出她困极时迷迷糊糊、口齿缠绵的神态。整首词就是一幅恋人相聚后，女子在微凉雨夜中慵懒入梦的画面。当时，北宋有个高僧叫法秀，当面痛斥黄庭坚：“你诗写得那么好，艳歌小词还是少写吧，笔下绮语，将来怕要堕入泥犁地狱的。”黄庭坚笑着回他：“我写这些，不过是‘空中语耳’，说着玩的，哪至于此。”——可见在当时，这类词在正统思想里，早就被看作“淫词浪调”了。再来欣赏另一首同风格的作品，《归田乐引·暮雨濛阶砌》。暮雨濛阶砌。漏渐移，转添寂寞，点点心如碎。怨你又恋你，恨你，惜你，毕竟教人怎生是。前欢算未已，奈向如今愁无计。为伊聪俊，销得人憔悴。这里诮睡里，诮睡里，梦里，心里，一向无言但垂泪。整体白话意思是这样的：台阶上落满雨滴，更漏渐渐推移，越来越寂寞，每一点响动都敲得人心碎。怨你、又恋你，恨你、又怜惜你，到底让人怎么办才好吗？从前的欢乐还没算清楚，怎奈如今想不出任何办法排遣这愁绪。就因为你太聪明俊俏，才值得人为你耗到憔悴。女子在这里讥诮自己：睡里也是你，梦里也是你，心里全是你，终究一句话说不出，只默默掉眼泪。这一阕写女子独守空闺，深夜听雨漏声，辗转难眠，爱恨交织的那种煎熬。“怨你又恋你，恨你，惜你”四个动词连用，把感情拧成一股矛盾的绳，很见笔力。结尾“一向无言但垂泪”，和上一首结尾连呼三声“奴奴睡”的娇憨形成强烈对比，一个是欢极而倦，一个是愁极无眠。合在一起，恰似一首完整的词。这两首词的创作时间，前后差了近二十年。《千秋岁》艳词没有明确纪年，主流考证是黄庭坚30到40岁之间，在地方为官、参与文人宴饮时所作，属于中青年时期的娱宾之作。《归田乐引》可考作于崇宁三年，是他59岁被贬往宜州的途中写下的。一个是青年宴游的软语，一个是晚年漂泊的情思，跨越二十年岁月。很多人会把这首艳俗《千秋岁》和黄庭坚的另一首同调词作搞混。就在写《归田乐引》的同一年，他还写了《千秋岁·苑边花外》，是悼念病逝的好友秦观的，词作沉郁悲痛，满是生死相隔的怆然。两首词牌完全相同，一艳一悲，风格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