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踩藕” | 王桂田

夏季，我们外出游玩，最喜欢去的地方，莫过去荷塘莲池了，那里不但有滴翠的荷叶，娇艳的莲花，更有水边那种舒适惬意的感觉。现在的荷塘莲池，大多都是人工“管理”出来的了，像过去六七十年代那种自然生成的野生荷塘，已经不多见了。人工管理出的荷塘，为了取悦你的欣赏，会进行一番修饰雕琢，尽量美化得让你赏心悦目，哪像过去六七十年代，那自然生成的荷塘，不加修饰，随心而长，野趣横生。如今，别说供你观赏的荷塘了，就连人们为经济利益而修的藕池，也和过去的那天然藕池相去甚远，天差地别了。现在的藕池，里面的莲藕为使它们快速生长，不但会施些生长类的化学肥料，就连抽水机抽出来的水里，也会进行人为地干预。为挖藕方便，藕池也都是高出地面的，池底也做了整固改造，生长藕的淤泥，也设计得深浅一样，秋季一到，水放干后，就可以用手挖藕了。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那时的荷塘，是天然形成地池塘或河沟，里面不但高低不平，水也是自然地雨水。荷塘里，从杂草到小鱼，都是天然野生地，池水的深浅也是由大自然掌握的，年平均雨水多点，池水就多，年平均雨水少时，池水就浅。取藕时，更是和现在大相径庭，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取藕，叫“踩藕”，是有专门师傅在从事这项工作的。那时，秋季一到，荷叶枯黄后，村里便会到处去请“踩藕”师傅，因为那段时间请“踩藕”师傅的人很多，师傅很忙，所以你要提前预约。请“踩藕”师傅是不能空手而去的，要提上两瓶好白酒去请，因为荷叶枯黄后，天气也渐凉了，凉水里“踩藕”，师傅需要用白酒暖身。送去的两瓶白酒，师傅也不会都带回来，他会用一个小扁铝壶装满酒，壶用红带子拴着，挂在脖子上带来。感觉那时候，“踩藕”非常有仪式感。“踩藕”师傅来到荷塘边后，先是脱去衣服，只穿个裤衩，脖子上挂着装满酒的扁铝壶，更是特别显眼。他先是围着荷塘跑上一圈，之后才会下水。水浅处，师傅踩出的藕就伸手拿出来了，水深处的藕，师傅的手就够不到了，这时候，脚就取代了师傅的手。一般情况下，师傅会先用脚探出藕的位置长短，用脚刮去藕上面的淤泥，再把藕两边的淤泥踩下去，让藕突出来，要用脚找出连接藕的葶茎，一只脚踩住葶茎，另一只脚把葶茎向上抬，这样葶茎就断了，之后再用脚把藕勾至水面，整个一个取藕过程，全是用脚来完成的。这一切，都必须要在小心翼翼下进行，因为那时候的藕，是纯天然生长着的，极脆，加之每节藕的连接处都很细，一不小心，藕节处就容易断，断了后，淤泥会趁机钻进藕孔去，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吃藕时，无论怎样把藕切开了洗，都有淤泥味，所以，莲藕能否完整地出水，便就是反应“踩藕”师傅技术好坏地关键。那时候的荷塘，不像现在的荷塘，塘底是做好了的，那时的荷塘塘底，是原生态地，淤泥分布很不均匀，偏偏塘边的莲藕，还十分喜欢往硬土里钻，遇到这种情况，“踩藕”师傅的脚，在水里就踩不动那硬土了，这时候，师傅就要猛喝两口脖子上扁壶里的酒，扎猛子潜下水里，用手挖那莲藕，一枝莲藕，很难能一下子挖出，“踩藕”师傅都要反反复复，上来下去地进行好多次，上来是换气，下去是挖藕，同时也要喝上好几次酒，让酒抵挡秋水地凉意。那时候，“踩藕”师傅只要一来踩藕，村民们便会人山人海地围在那里观看，每遇师傅踩出大藕时，人们还会欢呼称赞。当然，离水边最近的地方蹲着的人，自然是那时十来岁的我们这些熊孩子。荷塘里不但有藕，也有鱼，尤其是那种黑鱼和鲫鱼为最多，有时，师傅脚下也会踩到鱼，为捉住那鱼，这时，师傅那只踩住鱼的脚，是不能挪动地，他要把身子慢慢地往下缩，缩到水里，用手抓住那鱼，之后往岸上一扔，围观的人们便会疯抢，但那鱼好像认识家，会不停地往池塘里蹦，往往上面的大人们抓不住，蹦到水边，却被我们这些熊孩子给捉住了。师傅踩出来的藕，村民们会顺手在荷塘里把它清洗干净，最头上的那一节，藕芽多的藕，人们还会把它掰掉，重新扔进荷塘里，这样，来年它还会继续朝气蓬勃地在池塘里生长。踩出的藕，生产队长会于荷塘边，就地分给每家每户的社员，因为荷塘是生产队里公家的荷塘，每家无论人口多少，分得的藕都是一样地多。那时候，农民家里都不太富裕，生产队里也一样，现金都是没有多少的，但“踩藕”师傅又那么辛苦，此时，生产队长会把队里的麦子，给师傅装上十来斤，以作对师傅踩藕地答谢。自从包产到户后，生产队里的所有东西都分了，但荷塘没法分，还在生产队里，后来时兴打工了，人们都外出了，那时荷塘里莲藕还有，但“踩藕”师傅却很难能请到了，莲藕也今年复明年，没人踩了。如今，随着地表水位的下降，农村很多沟河池塘干涸了，那种野生莲藕也绝迹了，只有人工藕池，却还在茁壮地存在着，留待人们赞美观赏，但这里的莲藕，却是挖出来地了，已不是当年那样踩出来地了。“踩藕”场景，随着那个时代的逝去，彻底消失了，消失得是那么地干净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