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Oct 26, 2021 · 27 MIN
记忆中最特别的味道 | 单泽法
from 治愈美文
时间过的真快,蓦然回首,离开高密二中已三十年。这三十年,学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于一些原因,回母校的机会寥寥无几,但每次回去,每次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记忆的长河里,对母校的感情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回想起当年母校的点点滴滴,眷恋之情从心底便油然而生。时间的流逝,我们能感觉到手指尖流失的重量,还有,流逝过后,留在皮肤纹理里的过往。记得学校仅有一幢大楼,迈入学校大门就映入眼帘。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见到如此雄伟的建筑,已经算开眼了。其余全是平房,自南而北为教室、宿舍。我们高一新生,被安排在东侧最前面两排,第一排自东至西分别是一班至三班,后面一排从东到西依次是四班到六班。学生宿舍在教师的后面。因为男生较多,所以一个班分给三间。宿舍开始是通铺,上下两层,用木板铺起来的。下面一层离地面有三十公分,可以放盆子、拖鞋等。住上层的,大多手脚灵活,胖子不行,因为上下床需要踩着床柱上的踏板。学生从家里带来篙秸,铺在木板上,上面再铺以褥子,床铺收拾工作完成。宿舍里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夏天蚊子很多,不得不蜷缩在蚊帐里,汗流浃背。窗户有缝隙,冬天,靠近北窗的人经常受到朔风的侵犯,蒙头钻进被窝就不想出来。一个宿舍没有几个懒汉臭脚不算宿舍,几十个人拥挤在狭小空间里,充满了腥臭气息,空气密度很高。厕所在宿舍东南方向,之间有百米距离。半夜小便,夏天还好说,冬天成为不是问题的问题。很多男生憋的实在不行了,无奈披上件衣服,探头探脑瞅瞅外面,发现没有情况,出门抓紧处理。学校整治多次,往往安稳几天,以后又外甥大灯笼-照旧了。非常欣慰,在二中这几年我们都养成作息规律的好习惯。清晨,天空还灰蒙蒙,学校东北角激扬青春的操场上,在参差不齐的“一二一”号子声中,整齐的跑步声响彻远近。首尾几近相接的长龙般队列,一圈一圈蠕动。早操以后,我们便回到简陋的教室里,渴饮着可以改变人生命运的甘露。从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到鲁迅的《狂人日记》,从人类的寒极奥伊米亚康到德国的重工业城市群,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到苏联抗击纳粹德国的闪电进攻.....。骄傲的是,在好多优秀学生早早被一中以合规方式“掠夺”之后,高密二中仍然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我们应该感谢辛勤付出的老师们。如今,当年的老师、同学早已散洒四方,也不复当初的模样。经常还会想起他们,带着回忆里的美好的笑和难以相见的遗憾。静好岁月缓缓流淌,徜徉在清浅流年的光影里,阳光轻吻着放飞的思绪,微风拂过甜美的笑靥。捋捋简单明净的日子,努力清晰着生命中的那抹记忆,急不可耐地想从渐以斑驳的落叶脉络中,望见那最美的一片风景。在高密二中就读的几年,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从激情飞扬的王圣元校长到宋涛、高祀江等任课老师,从同窗同学到楼舍、花草树木等,都历历在目,挥之不去。记忆中,伙房在学校的最北端,再往北就是学校的菜园子。伙房其实就是几间青砖蓝瓦老房子通穿起来,没有吊顶,比一般的房子高出很多。伙房南侧开着几个n型窗口,平常是关闭的,只有在卖饭的时候才敞开,煮好的菜都是通过这里卖给外面排队的学生。开饭时,这里的吆喝声,饭盒、饭盆的叮当声,响成一片。最东侧窗口属于老师专用,每每看着吃小灶的老师们,我们羡慕不已。宽敞的伙房里,没有太多东西,除了堆放的笼屉就是几个大铁锅。顺着东墙跟往北一溜是几个10印大铁锅,其中三个是专门用来蒸馒头。蒸馒头使用圆形笼屉,上面有两根木头把抓手。笼屉摞在锅上,有很多层,伙房师傅需要踮起脚才能把最上边一层放上去、拿下来;其余二个大锅用来炒菜,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用一张大铁锨来回翻搅,铁锨和家里的一样,就是把短一些。那时到伙房买馒头用饭票,打菜用菜票。学生从家里弄来麦子,然后去总务处按一定比例兑换成饭票,大概是一百斤麦子兑换85斤饭票。高中阶段处于身体成长期,所以普遍吃的多。但那时吃的多也不能敞开肚子吃,也得节省着,一般是“四、六、四”模式,就是早晨吃四两,中午六两,晚上四两。为了方便快捷,不给伙房造成混乱和压力,采取订饭制度,以宿舍为单位。忘记订饭,除非有熟人,否则说尽好话伙房师傅也不会卖给你。吃饭的人多,蒸出来的馒头会出现各种情况,有时硬的跟石头一样,有时碱放的太多,紫一块黄一块的,散发腥噪的味道。那时除了极少数条件好的,每顿都可以吃到菜以外,绝大多数都是中午一顿。食堂每顿除了大白菜就是土豆,偶尔吃上顿豆角和青椒。隐约记得那时一毛五分钱可以买到一份豆腐菠菜或者豆腐白菜,两毛钱则可以买到一份漂着几块肥肉的荤菜。伙房没有学生吃饭的地方,打好饭一般回到宿舍里。睡一层的卷起被褥把饭菜放在床板上,上层的则弄个小桌放在床铺间的空隙里,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围成一圈,吃的热火朝天,津津有味。那时的同学,大多家里比较穷,但感情很纯真,没有贵贱之分,没有歧视存在。谁没有菜票了,我吃吃你的,你吃吃我的。这一切都印留在我的记忆,使我感动和怀念。和同学一起,总喜欢缅怀那段难忘的青葱岁月,留恋那时简单、快乐的时光。提起当初艰苦的生活经历,似乎并没有多少遗憾和不满,更多的是留恋。如果问:二中这几年,你最难忘的是什么?大家一定异口同声说:小油饼。好吃不算馋,说到吃,没有不感兴趣的,即便是说不出什么好吃的今天。一直闪耀在脑海里油漉漉的小油饼,抻出我绵长而无法忘记的记忆。美丽的校园处处弥漫着香喷喷的气息,那条贯穿校园南北的道路,被两旁的梧桐树浓浓遮掩,金缕一样的光线,缠缠绕绕,跳在树梢,洒在路面。每次在这如诗似歌的缱绻梦里,都会氤氲出温柔的情愫,就是在烦恼的日子偶然想起,也会如西边淡然绯红的夕阳,在灿烂中深深想念。记不清小油饼是哪一年哪一月出现的,只记得它的到来,助长了大家馋的欲望。有了口福,可消费指数直线上升。油饼铺的经营者姓杨,我们都称他老杨,是张鲁乡人。他个子矮矮的,也就一米六高,戴一付白套袖,弱黄色条绒褂子,皮肤酱紫黑,身上总是油脂满划的。言行、举止极像电影里的汉奸,见到学校领导习惯性低头哈腰。现在想想,他,毕恭毕敬对领导没有什么不对,在人家屋檐下发财,不得已而为之。那个盛行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年代,发财与身材、容貌无关,需要策略和心计。油饼铺贴近伙房北侧,面积有十几平方。 小油饼圆圆的,直径有十三公分左右,长年累月最常用素材是大白菜,也有大葱馅的,里面加以极少量的肥肉。肉不是切成片或者块,成本有数,而是剁成近乎肉酱,也就有增加点香味而已,再佐以大姜和鸡牌味精等调味品。由于油饼铺空间不大,所以制作、销售几乎都是公开的,近距离能观看到整个过程。首先,把铁锅放在炉子上,炉子连着鼓风机。慢慢倒入些许棉籽油,生意人很算计,油稀稀拉拉分布在锅底。那时高密是全国产棉大县,棉籽油自然不缺。煎炒用棉籽油不仅因为价格便宜,还有就是棉籽油煎炸东西成色好看。等锅里的油从焦躁不安趋于安静,这是油熟的标志。棉籽油必须靠到熟了,否则对身体有危害。老杨一定谙知这个道理,食品安全是大事,出了问题他无法交代。油熟了以后,把包好的油饼一个一个摆放进去,一锅五六个。这时油的热度高,得小心油花溅到身上。期间不停用铲子翻,直到油饼表面颜色变成酱红色,上面凸起很多的泡状小窟窿。什么时间翻过来要把握好,超过半分钟就会糊,糊了就得降价处理。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干,聪明的他牢记“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祖训。十几分钟时间,油饼从装锅到出锅,老杨把握的恰到好处。熟了的油饼铲出来,放到笸箩里,再进行第二锅。出锅的油饼,色香味俱佳,极具诱惑力。但是刚出锅的油饼里外都非常热,需要耐心等待。有些馋虫,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掀开外面的灰色包装纸,按捺不住馋念就猛咬一口。有的人觉察到太热,赶紧吐出来,舌头不住地来回伸缩;有的人不舍得吐,在嘴里面不停地用唾液搅拌、倒腾。勉强咽下去,悲催的是舌头疼痛难忍,肤面上已经鼓起燎泡。俗话说的好,心急吃不得热油饼,欲速则不达。那油饼,外酥内香,吃到嘴里由脆到软,油饼的油水渗透出来的肉及姜、味精等调料味,顿时满口芬芳,所有味蕾都有了,那叫一个“香”呀。就像吃了飘飘欲仙的上瘾的鸦片,让你吃了还想,欲罢不能,回味绵长。在宿舍或者校园的路上,经常看到有人吞吃着金灿灿的油饼,闻着不绝飘溢的香味,觉得口腔里唾液分泌,忍不住咂咂嘴,口水不自觉就出来了,咕咚一下子往下咽。油饼确实好吃,可是买一个油饼需要二角五分钱,这是普通人一天的生活费,不菲的消费啊。一周一次,一次一个就算不错了,打打牙祭挺心满意足。珍贵与否是相对物质条件不同的人群而言。吃油饼的时候,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唯恐不小心失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无奈油饼太小,不一会就可以吃完。有的同学把油饼当就菜,一口油饼一大口馒头。滴在手上的油水,也得用舌头舔几下,不舍得浪费。那会心想,什么时候可以过瘾的吃一顿啊。记得一次两个同学打赌,关乎小油饼。杜同学说:这样的小油饼我一顿吃二十个没有问题,你信不信?刘同学坚决不信,这不是没数吗?他决定赌上一把。对杜同学说:你只要能吃二十个,算我请客。刘同学这么说,不仅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好,主要他掐指一算,二十个油饼,一个按一两半计算,有三斤重,都是实货,简直是痴人说梦,何况他这小身板。他,似乎胸有成竹,稳操胜券。来到油饼铺,让老杨数出二十个温度适宜的油饼,堆在一起。老杨高兴,开饭店不怕大肚子汉啊。实际我们和老杨都犯了严重错误,万一出现意外撑坏呢。杜同学不慌不忙,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油饼,一个个吃了起来。瞠目结舌的是,除了最后一个稍微费点力气,竟然没有多大困难。我到现在仍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吃的了那么多啊。毛主席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木事真的?看来是生活困难,肚子稀缺,身体需要,无奈之举。打牙祭不过瘾,但囊中羞涩,多难受的事啊。于是一些胆大、聪明的就开始动歪脑筋,从油饼铺有时剩下的油饼上打注意。他们找来一根硬度较大的铁条,把一头磨尖,然后弯成钩,从窗口铁棍间隙穿进去,伸到南头,把油饼一个个从老杨的笸箩里钩出来。当然,他们计划的很周密,外围有放风的,一旦有情况,立刻通知转移。小油饼,不仅仅是吸引,这成为二中特有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老杨眼光挺贼,善于捕捉商机,有商人的潜质。他慢慢发现,学生绝大多数都来自农村,手里有现金的除了城里的孩子,其余的真不多,这有局限性。农村孩子手里粮票相对宽裕,如果可以同他们进行交换,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老杨没有学过哲学,不懂得哲学书上价值交换的原理,可就是生生给悟出来了。他做通了学校领导的工作,推出粮票换油饼的办法。以前一块钱买四个油饼继续使用,一斤粮票换三个油饼开始隆重推行。油饼好吃,大家都知道。有了粮票换油饼这种方式,同学们吃到做梦都想的小油饼便多了一种来源和途径。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为了心仪的小油饼,大家可谓绞尽脑汁。有的回家说近期饭量大了,让父母多投入些麦子;有的计划把几顿饭量减下来,肚子凑合一下;有的突然开始去亲戚家去吃几顿,五花八门。只为一个目的,省出来的饭票换油饼。这招数真管用,立竿见影,油饼铺子前人络绎不绝。从此农村学生成为这里的主流,随手一甩,一次几个油饼是很平常的事。那些城里来的学生看到此,都羡慕不已。他们没有麦子可投,饭票等都需要花钱买,谁舍得如此挥霍啊,或者也没有那么多钱去花。感谢老杨的创举,让我们农村孩子嘚瑟了一把。从那开始,老杨的小油饼几乎天天供不应求,数钱数的手筋痛,他古铜色的脸每天都画满彩云。老杨脑袋瓜非常值得称道,善于研究、琢磨。他感觉这年龄段的学生对甜的东西一定会青睐有加,于是审时度势,推陈出新,增加了糖类小油饼种类。结果不出意料,新品推出,就备受欢迎,销售爆棚。我家境比较困难的,虽说一月也就五块钱的伙食费,但对家里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家里刚盖了新房,父母省吃俭用,外面还是欠了一些外债。每当回家要钱的时候,尽管父母一直从不犹豫,但我可以看到父母微微藏着的紧锁的眉头。我几乎没有吃过油饼,但说真的心里委实馋的很。文理科分班后,班级重新组合。我们一锅摸勺子的三个人,张同学家庭条件最好。也许因为他二哥是村文书的缘故,也许得益于他在家里是老小,哥哥姐姐都宠着他。每次大休回来,他都会用饭盒带回来一些好吃的,如饺子、炸鱼。逢二排七夏庄大集,他姐姐经常送来饼、花生米之类的东西。他很大气,从来不计较,热情和我们分享。因此,我的粮票、饭票可以省出来一点。记得一次,我用节省下来的饭票换了三个油饼带回家,父母不容易,我想让他们尝尝。回到家,我禁不住心里的喜悦,颤抖着从网兜里拿出油饼,打开包着的纸,开心地喊着:“娘,来啊,尝尝油饼”。娘过来,看看油饼,没有流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变得很严肃,说:“不是对你说不能乱花钱吗?咱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觉得委屈,度红了脸,诺诺地说:“娘,这是我省下来的饭票换来的,觉得你们辛苦,没有乱花钱的”。母亲似乎觉查到我的情况,感觉是她冤枉我了,靠近我,摸着我的头,内疚地说:“傻孩子,你在外面得吃饱啊,别饿了肚子,等咱条件好了,一定让你吃够,你有这心意娘就知足了”。母亲这么一说,我立马高兴了,扬起脸下决心似的,说:“娘,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上学,等以后好好孝敬你们”。三十多年过去了,艰苦的岁月早已远去。这期间,去了好多地方,也吃了好多地方各种各样的油饼,都没有什么感觉。但每每想起那二中油腻腻的小油饼,想起那个带有垂涎三尺味道的油饼,嘴巴里依旧会情不自禁地想再吃一个,那是我们记忆中最特别的味道,那也是此生永远都难以忘却的味道。在校的几年,任课老师换了好多,到现在有的只记得大体模样,但根本叫不出名字;有的知道名字,但无法与模样对应。可是小油饼和老杨像刻在脑海里,出奇的清晰。那几年,像一个个片段封存在我记忆深处,弥足珍贵。尤其那记忆深处的小油饼,多年以后,它的香味仍然从时光的尽头向我飘来,意犹未尽,散发着特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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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最特别的味道 | 单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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