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六畜——古代阉割术密考

徐渭有一则看似琐碎的考证，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古老技艺的暗门。阉过的鸡，称作洁鸡。明代青藤山人徐渭所著《路史》记载，在汉文帝时期，最先开始兴起阉割，以洁净六畜，马、牛、羊、鸡、犬、猪等。这里的“洁”，意思就是修整干净、除去情欲戾气。另外《肘后经》还记载，骗马既为阉割公马，官牛既阉割公牛，羯羊就是阉割公羊，阉猪便是阉割公猪，墩鸡为阉割公鸡，善狗是阉割公狗，净猫顾名思义是阉割公猫。以上七个叫法，含义全都一样，都是指摘除牲畜的生直器官。《猗觉寮杂记》又写道：各类牲畜割除生直器官，叫法各有区分：猪被阉割，古书写作豮，出自《易经》；牛被阉割，称作犗，常见于佛家典籍；马被阉割，称作扇，见于《五代史》；鸡阉割叫敦，狗阉割直接叫阉，这些都是民间日常口语。如今地方方言里，把阉过的公鸡叫作线鸡，读音，是古字“騸”和“善”字音演变，讹传过来的。阉狗、阉猫、阉鸡……，古时统一都可叫“洁”。《测徼录》一书说，割除生直器官这件事，本质是一样的，只是叫法不同：猪阉割叫豮，牛阉割叫膳，马阉割叫扇，人阉割称作阉。回到文章的开头，徐渭是谁，他是浙江绍兴人，明代全能型艺术奇才，在诗文、书画、戏曲、军事均有极高造诣，郑板桥自称“青藤门下走狗” ， 齐白石曾感叹：“恨不生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 ，他开创青藤画派，更是被世人称之为“东方梵高”。没想到，我们的梵高对阉割术还有研究，其所著《路史》虽属于笔记杂考，短短百余字，牵涉到《尔雅》、《周易》、《肘后经》、《猗觉寮杂记》、《测徼录》等多种文献。把一个“洁”字竟与阉割之术画上等号，七种牲畜各有专属动词却指向同一种手术，而民间所谓“线鸡”究竟是“騸”之音转还是“扇”之讹读，众说纷纭。本文沿着徐渭留下的路史，所考内容便是这个“净”字背后的技术体系，它以六畜为纲，以文献为据，追溯一门古老手艺如何在将野性的生灵转化为温顺的伴侣、高效的食物、可靠的力量，以及这项技术如何在东西方交流、迭代，这绝非偶然的文字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