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山洗心亭楹联品读 | 贡发芹

皖东胜境琅琊山景区有一座较为别致的亭子，名曰洗心亭，与千古名亭醉翁亭旁的醒园园门相对，中间隔着玻璃沼和琅琊古道。亭子系砖瓦结构，不用一木，小巧精美。外形酷似一只展开羽翼的禽鸟，立于琅琊古道之旁。四角坐地，一面背山，三面开门，门额为弧券形，出入自如。洗心亭正门两边镌有楹联一副：枕流漱石；游目骋寰。据说此联出自清代学人之手。笔者最早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拜读于《琅琊山石刻选》、《琅琊山志》等文献。心染尘埃，人皆有之。扫尘去埃，唯有洗心。洗心，即悔过自新之意。洗心亭可能即基于此含义而修建的。相传古时琅琊寺，是僧人聚集念经礼佛之地、善男信女焚香拜谒之处。在即将入山寺的山肢下营建一座洗心亭，旨在提醒求神拜佛的香客居士，须在此焚香祷告，对自己先前的罪过虔诚忏悔，在此洗心革面，自此重新做人。特别是游客虽过醒园，仍旧陶醉在醉翁亭园林美景之中，犹未完全醒来，此时步入洗心亭内驻足片刻，抑情醒醉，宁心定气，安神养性，切实回到现实之中，然后再缓步登山，踏上琅琊古道，上溯深秀湖，奔赴琅琊寺，一路上定将轻松自如，爽如隔世。洗心亭为正方形，深、阔皆四米有余，面积约二十平方米。立于亭中，仰观顶部，若半球拱圆，整体呈上圆下方之形制，正好契合中国古人天圆地方之理念。亭虽平常，但寓意深远，腹有乾坤，气吞宇宙，蕴含“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之意。此地有仙为谁？即自我也。亭中未塑佛像，未立圣人牌位，其主旨是：佛即我心，我心即佛，礼佛以诚，心诚则灵；心为万事主，心动若无律则乱。何谓洗心？没有任何神灵或他人为你洗心，洗者即自我，唯有自我方能清洗自我之心，洗尽心上尘埃，回归纯净初心。纵观此亭既小也不奇特，然配上两边石刻对联，就别有寓意。细细玩味，你会觉得筑亭者用意良苦、匠心独运。因为“洗心”是儒、佛两家修炼自己追求的最高境界，意义非凡，何可等闲观之？亭名洗心，楹联作注，两者相得益彰。不过，开始笔者觉得楹联中“寰”字太过牵强，就传统对联格律而论，“寰”与上联“石”不仅对仗有失工整，其意也颇费解。但清代名流撰联镌刻石上，岂能出现不规范现象？常言道，题额或配联是景观的眼睛，俗称画龙点睛之笔，透过现象，深入本质，可以探源、领悟景观的深层次内涵。后经多次现场仔细辨认真迹，始发现上述两种文献均将下联尾字误读了。恍然领悟，原来此字是繁体字：“褱”（怀），文献却误把“褱”当作“寰”了。真乃遗憾！正确对联是：枕流漱石；游目骋褱。洗心亭虽然看不出奇特之处，但配上这副对联，意蕴明显深沉了许多。不但让人体会到宇宙之大，气韵浩然，还能俯仰天地，思想得以升华。故游客观赏过陶醉了无数文人墨客的醉翁亭之后，再上山琅琊寺求仙拜佛，至洗心亭前自然要焚香默拜，恪守心诚则灵之意念，洗尽胸中之私心杂念和尘世俗垢，内省慎独，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不越轨，不狂妄，始终有益于社会，才能免遭后世唾骂！古人之所以营建洗心亭，不光告戒众生不要做坏事，不要贪财货、不要思淫欲；还在于激励人们游目骋怀，放眼世界，胸怀大志，追逐梦想，为国为民作出贡献。因之，许多游客站在洗心亭前，都会浮想联翩，久久不愿离去。真乃游目骋怀当放眼，枕流漱石好洗心。枕流漱石，谁能洗心清如水；游目骋怀，我敢放眼济苍生。古人作楹联妙在蕴藉含蓄，有意不把话说透、说到位，犹如国画技法，画面往往留下大片空白，让读者去想象、去联想。一旦直白，则失去思考余地，毫无韵味了。不知在什么时候，洗心亭楹联被用石灰泥上了，许多游客不能再赏读到此联！经多方询问得知：此举为保护文物而采取的措施。愚以为，似有欠妥。若是用玻璃罩在上面，既保护了文物，又满足了游客赏读的心愿，不是两全其美吗？游客路过洗心亭，人人“枕流漱石；游目骋怀”，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