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Jan 28, 2023 · 21 MIN
两厢情愿(小小说三题) | 姚景强
from 治愈美文
◎两厢情愿金家沟,数高万山最富,鲁大山最穷。高万富真想拉鲁大山一把,鲁大山却总是不买他的帐。可是,高万山仍不死心。“大山兄弟,坡上那二亩荒地,你就栽上红果树吧。你没见,咱村这几年家家都发了红果财了。”高万山又在劝说鲁大山了。鲁大山摇了摇头:“哼,恁些树苗,四五块钱一棵,我可栽不起这摇钱树。”“我那苗圃地还有三分地种苗,归你,分钱不要,怎么样?”高万山有些激动,真想把心掏出来让他看看。“那我……那我……嗳!”鲁大山支支吾吾应付着,象躲避瘟疫似地借故走开了。高万山真把他没法子。其实,要不是同情鲁大山那一家子,他才不费这份心哩。鲁大山是个老实巴结的庄稼汉,老伴少个心窟窿眼,膝下三个儿子,虽已长成齐刷刷五尺大汉,却是个个愣头愣脑,勉强读完义务教育,连高中都没上。无论考公务员还是企业招工,最低要求也是大专以上文凭。所以,他们尽管有把憨力气,也不知咋个使法。不用说做生意搞多种经营,即使是犁耙耕种这样的庄稼活,也得求人帮忙。可是,穷有穷的志气,笨有笨的办法。鲁大山三天两头跑乡里,上县里。干啥?要救济呗。可是,鲁大山与村委主任的小舅子,早些年因争一块宅基地,结下冤仇。村里这些年一直没有把鲁大山一家纳入低保,民政部门也没办法。不过,有时候鲁大山运气好了,碰上乡长、书记,他就死缠硬磨,也能奏效,破例给他临时救济三百五百。自从高万山种红果发了财,就试图对鲁大山进行经济援助。那年春节,他第一次给鲁家送去八百元钱时,鲁大山硬是不要。“送钱不要,我给他送物。”高万山这样想。后来,小麦施追肥时,高万山明知他买不起,就给他送去了三袋尿素。谁知,高万山白天送去,鲁大山晚上又送了回来。气得高万山独自喝了半夜闷酒。“唉——”高万山望着鲁大山远去的背影,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回家去了。善良的妻子看到丈夫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让大山兄弟裁红果的事,说得啥样了?”“他这人呐,一头撞南墙,真是个老犟筋。”“我倒有个办法。“快说说。”妻子似乎早已深思熟虑:“我琢磨过,大夫看病讲究对症下药,大山兄弟的‘病’我看透了,一个字——倔!他一方面认为用汗水换来的钱花起来心里踏实,一方面又认为政府是咱的父母官,穷嘛,要点救济,不丢人,跑跑腿,动动嘴,比向别人借钱好开口。至于别人的施舍,他向来不乐意接受。”“ 哦,有道理。”高万山茅塞顿开,“你说咋办?”“既然这样,倒不如顺水推舟,略施小计.”妻子神秘地向丈夫耳语了一番。“中,”高万山一拍大腿,“只要能让他栽上红果树,何愁穷根拔不掉。”高万山即刻去找鲁大山。“大山兄弟,”高万山坦白地说,“反正我把红果苗白送给你, 你也不要,这样吧,咱哥俩来个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我那红果苗今年该出圃了,我又没功夫刨它。你把它创下来栽到你那二亩荒地, 然后,把苗圃地给我翻三遍,深度40 公分吧,用翻地的工钱折抵树苗价,这总可以吧?”鲁大山想了好一会,也想不出高万山那苗圃地是种金还是种银,翻恁深恁细,竟花恁大本钱。在高万山期待的目光下,鲁大山不知是受了感动,还是有了恻隐之心:反正我用力气换树苗,沾光吃亏两厢情愿,谁也说不出啥。终于,他痛快地吐出了一个字:“中”。高万山长舒了一口气,望着鲁大山那憨厚的脸膛和那双粗糙有力的手,仿佛眼前出现了一片红果林……◎秋丽的心思一夜未眠的秋丽起得很早,孤独地在村头徘徊。上早班的人们把车铃或喇叭弄得山响,陆续从她面前路过,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她模样长得俊,家里又富裕,父亲成立了个快递公司,村里的姑娘们都很羨慕她。可是此刻,秋丽倒羡慕起这些到外村民营企业打工的同龄人来了。尽管他们每天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但他们毕竟都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事业。而自己呢?一个大专毕业、刚刚20岁的青年,整天无所事事,在“小土豪”的高帽下度日,倒象个笼中之鸟。她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闪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的冷漠, 心里却掩饰不住空虚的迷惘。春天早晨的太阳,暖意中还带着丝丝冰凉。她下意识地朝着村西南角望去,那里就是她的家。新盖的二层半小洋楼,依坡就势而立;高高耸立的楼顶上,安放着太阳能水塔,太阳能的玻璃水管,在阳光下闪着一道道亮光;院内金桔、桂花和冬青树环绕四周,环境清新幽雅。她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犹豫站定:“回去? 如何打发这一天呢?然而她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不禁心里一动,就匆匆向家走去。母亲已将牛奶和鸡蛋炖好,正要出门喊她, 恰好与女儿撞了个满怀。“你这闺女,慌啥哩?大清早,也不显冷,快把牛奶和鸡蛋吃了, 暖暖身。”母亲怨中带爱, 心疼地说。秋丽却一扫平时与母亲说话时的娇样,正经地说:“您先答应我个事,我再吃。”母亲以为女儿又要买啥东西,忙问:“啥事?”秋丽单刀直入:“我要去石家寨去打工,人家那村成立了愚公家乡羊毛衫有限公司,听说品牌都打到欧美去了。咱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去了好几个,一天能挣百十块钱哩。”“什么?”母亲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立时惊愕不已,“不行!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的两个哥哥成天出车在外,家里的钱有的是,哪能让你低三下四出外挣钱。”“我偏要去!”秋丽倔犟地说。秋丽的父亲和昨晚出车回来的两个哥哥,闻声冲出屋来。父亲揉着睡意惺忪的双眼,首先发问:“吵什么,吵什么?”母亲赶紧回话:“她要去外村打工。”秋丽本想征得父亲的支持,不料父亲却说道:“咱家是车轮一转, 不愁没钱。你哥的车轮转一圈,能顶你一个月工资。人家去打工,出于无奈。你呢?家里的钱随你花,活不让你干, 有福不享,何必自找苦吃!”两个哥哥也坚决反对。秋丽多想把心中的一切都倾吐出来,但面对此情此景,只好把沉重的心思埋进了心底。幽静的小院卷起的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但是有一天,秋丽却突然失踪了。正当她的父母准备四处打听消息时,却意外地在女儿的房间发现了一封信:父母二老:我要离开您们了。不是您们对我不好,而是我不愿沉溺在寂寞的生活中。我觉得,依赖家庭和父母的人,是最没出息的。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自食其力,也许会比生活在您们身边苦些,但我的心里会更充实。愿能理解女儿的心。女儿:秋丽看完信,良久,谁也没吭声。秋丽的母亲掉泪了,老头子长舒了一口气,深情地说:“我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也许她做的是对的。”幽静的小院又恢复了平静……◎妻子的检查王屋山下有个小镇。要不是修了通往山里的那条公路,也许小镇至今还是那样古老,还是那样萧条。可是,路一通,百业兴,打开了通往山里的门户。小镇也热闹起来了。于是,钱福林的“钱记烧鸡店”也应运而生。钱记烧鸡店,扎在从小镇伸出的那条街与通往山里的那条公路结合部的拐弯处。师傅是从道口请来的。开张第一天,钱福林在门前挂出一块牌子,上书四个宋体字,“信誉第一”。他对道口师傅说:“咱虽是小镇独家经营烧鸡的,但也得讲究讲究,你可得给我拿出绝招啊。” “那当然,那当然。”道口师傅连连点头。道口风味的烧鸡果然名不虚传。钱记烧鸡店很快打开了市场。每天,只要烧鸡一出锅,总是门庭若市。有钱的,掂个全鸡,得意洋洋地走了。没钱的,称上一只鸡腿或者翅膀什么的,尝个稀罕。后来,小镇上几家饭馆酒家,干脆把钱记烧鸡给包了。钱福林和他的烧鸡店红起来了。每天,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可是今天,钱福林从外边回来,看到妻子刚拔过毛的白条鸡,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突然扳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妻子却不以为然,只笑不语。“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钱福林把眼睛瞪得圆圆的。“是这样,”妻了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收住笑,怯懦地说,“昨天,郝二拐给送了七只鸡,说是误吃鼠药,很便宜。我想,只要把内脏扒出来埋掉,经过高温加工的鸡,肯定能把病毒杀死。这样,至少可赚十倍的钱,我就……”“你真糊涂!”钱福林打断妻子的话,严肃地说,“做生意,要讲信誉,要对买主负责。今天这事,幸亏被我发现得早。要不然,让买主吃了这病鸡,中了毒,轻者工商、防疫部门要罚款,重则还得负法律责任呢!再说我钱福林虽姓钱,可绝不挣那亏心的钱。”妻子被丈夫的话感动了:“你说咋办?”“咋办?”钱福林习惯地抓了抓耳朵,干脆地说:“立即把病鸡埋掉,你必须写出检查,贴在门口,以示悔过。”“嗨。”妻子为难地说,“让我写检查,这不是存心让我丢人吗?”钱福林说:“丢人?丢什么人?有错必改嘛。”第二天,钱记烧鸡店门上,贴出了钱福林妻子的检查。这一爆炸性新闻,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小镇。奇怪的是,一份公开检查,胜过一则推销产品的电视广告所产生的社会效果。钱记烧鸡店,反而以“信得过个体户”嬴得了人们的信誉。钱福林的脸上,又露出了微笑。(作者简介:姚景强, 1955年3月生,河南省济源市人。现居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1976年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先后任工程兵某部新闻报道员、新闻干事,济源市人武部党委秘书。长期从事新闻写作兼搞文艺创作。曾在《解放军报》长征副刊和《人民工兵》杂志、《奔流》杂志、《龙门阵》杂志《湖北日报》《济源日报》《焦作日报》《焦作工人报》《新乡晚报》《济源文学》《牡丹》杂志以及香港《文学月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曾任济源市总工会办公室主任,《焦作工人报》特约记者、《济源日报》社记者、济源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现为济源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作为主编、第一主编正式分别出版《文脉思礼》《卢仝文化研究》两部著作,著有《文脉履痕》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作品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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