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Jan 27, 2023 · 15 MIN
那时候的大年后 | 王桂田
from 治愈美文
欢乐过大年是中国民间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那大事都大得,会以大年三十为中心,前有前奏,后有后序。前奏是进入腊月后,人们不但就会在为过大年而忙碌了起来,就连那鞭炮声,也会开始于此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后序便是过了大年后的人们接亲戚串朋友的热闹行为。在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那时候由于经济尚不发达,物质还较为匮乏,无论欢乐过大年的情景,还是过年后的情景,和现在相比,都是截然不同地,尤其是农村,人们那时文化知识还比较落后,各种遗传下来的习俗,还在左右着人们的言行,迫使你循规蹈矩地去遵守。这一切,无不都是在想“迎吉避凶”,迎来个欢欢乐乐地大年。所以那时,大年后,直至正月十五,哪天该干什么,基本上都是约定俗成的。大年初一这天,人们是要早早起来的,早起去给长辈们磕头拜年,那时人们受传统观念影响,婚结得也都较早,有的自己都已儿孙满堂是个老头了,却还要去给父母三叩九拜,说上一长串的“长命百岁”的话,并且,这天,还是一定要接着长辈们给的压岁钱,无论那钱是多是少,红包是大是小,都是要恭恭敬敬地收着。这一天,无论家里多脏,也是绝对不能扫地的,说是家里扫了地,就会把“财气”扫跑,要扫,也只能是把外面的“财气”往家里扫。这一天,是一定要吃素饺子的,皖北农村人又叫“扁食”,并且还有俗语说道“大年初一吃扁食,不插外手”,意思就是说,这顿饺子,是要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的。那素饺子里,还要包上一枚硬币,古时候是铜钱,那枚硬币,风俗里还说“谁吃到了,今年就谁当家”,但,说是这样说,其实,无论父亲吃没吃到那枚硬币,今年当家的都自然还会是他。那时候,盒装香烟在农村尚属奢侈品,父辈们是舍不得花钱去买它的,所以,父亲早在春节的前几天,就会把烟叶揉上一箩筐。夏天晒出的烟叶,都是成片的,不揉碎,父亲和客人们的烟袋锅子是无法填装的,之所以要揉上一箩筐烟叶,是因为从大年初二开始,就要接亲戚,迎朋友了,人来人往,要消耗很多。那时,早在年前,十来岁的我们,侧还会被大人们督促着,在锅屋里堆上很多柴草。那时候煤和天然气这些尚未使用,烧锅做饭,全要靠柴禾。在那些堆起来的柴禾中,有一个小堆,堆地是豆秸杆,这一小堆的豆秸秆,是亲戚来了,抱去烤火用的。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感觉那时,天要比现在冷得多,雪也下得要比现在大得多,冰天雪地里,客人一路走来,更会感到异常寒冷,这时,点起一堆豆秸篝火,可使客人迅速暖和身子。早在年前二十九的那天下午,母亲还会炒上一箩筐的花生瓜子,嘴馋的我们想抓着吃时,母亲还会训斥我们道:“那是过年后,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大年初二那天,是个接闺女的日子。这天,我们知道外公会来,六七岁的我,便会时不时跑出屋外,去看外公有没有来到,农村里的冬天障碍物少,放眼望去,都能看得老远老远,只要看到外公的身影,我便会迅速跑回来,把准备好的烤火用的豆秸抱到堂屋当门,旁边放个板凳,板凳旁放上父亲的烟筐和花生瓜子筐。外公会叼着烟袋进屋,早在他进门前,我就会把豆秸的篝火点着了。外公落座后,会先把手伸到篝火上烤,之后会再装上一袋烟,在篝火上点着,猛吸几口,才会开口说话。豆秸杆在所有的柴禾里,燃烧时,冒的烟是最少的,虽少,但还是会有烟冒出的,加之,外公的烟瘾又大,外公抽的烟加上豆秸冒的烟,不一会儿,屋内就烟雾缭绕了,这烟都会熏得“梁靶子”里安家落户的老鼠,都难以忍耐钻了出来,馋涎欲滴地瞅着罗筐里的花生瓜子。一般地情况下,外公来接母亲时,还会顺便带来油炸的圆子和焦叶子这些,这些东西,对于那时基本上都是以山芋干子面充饥的我们来说,也应该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往往只顾得吃这些了,中午的那顿招待外公地丰盛午餐,却吃得肚子里没地方盛了,只好于吃饭时,一个劲地给外公夹肉夹菜了。按照习俗,大年初二那天,外公是只接母亲的,但有时也会把我们带去,之所以带我们去,是因为我们年龄小,还不太懂事。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一天,外公之所以把母亲接去,就是想让她去述说,这一年来,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气。走过娘家后,有时别的亲戚也会来接你去拉呱叙旧,来接你的人,这时,你也要隆重地招待人家一顿,这种行为那时就叫“接亲戚”。这样的“接亲戚”你来我往,有时都要进行到年后初十左右,所以,那时的大年过后,农村的土路上,接亲戚串朋友地行人都会络绎不绝,又由于那时的电话手机还没广泛使用,通讯不发达,人们接亲戚时,往往还会出现亲戚被别人接去了的尴尬,尽管那时,年后初几接什么样的亲戚,早就习俗有约定,但有些同样的亲戚会都于那一天去接,碰到这样的情况,还要按先后顺序来解决,谁先来到的,谁先接。那时候,电视手机这些还没普及。从大年初三开始,没走亲戚的左邻右舍,就都会来串门啦大呱了,磕着瓜子,说着闲话,同样是围着那堆豆秸篝火,吸着烟筐里的烟叶,天南地北地闲聊着,说到得意处,有时便也就不走了,大年三十剩下的菜端上来,小喝两口,把老少爷们的情谊又提高了一分。过了年的这段时间,正是农闲得无事可做的时候,那时,村庄还是生产队,有时队里还会出钱,请个唱大鼓书地来说书,同样是篝火旁,大家围坐在一起听书,但此时,这堆篝火,便就要在牛屋里燃起了,因为牛屋里地方大,能盛得下全村的父老乡亲们。那时候,过大年,之所以热闹,感觉鞭炮的贡献是最大的。从进入腊月之后,直至年后初十之前,那鞭炮声都会“不绝于耳”,无论干什么事,都是鞭炮先“说话”,更有我们这些那时六七岁地孩子,会把成盘的鞭炮散开来,装在小口袋里,时不时点着一个,扔在家养的小动物们旁,惊吓得那些村里的小动物们,没有见了我们不躲地。就连放时没炸的鞭炮,我们也会把它捡了来,掰断,隔开点距离放着,点着一头,这时,那“哑炮”便会兹兹冒出火花,瞬间,那一边的“哑炮”也就会被点燃,一时间火花四溅,我们那时管这玩法叫“双兹花”,又叫“老头兹老嫲”。“兹花”,是要在地面上进行的,于是,我们也就爬在地面上看,过年时穿的新衣服,没几天便就弄脏了,气得父母们非常愤怒,但也没办法,因为,过年前后这几天,习俗是不允许打孩子的。如今,随着人们富裕程度的提高,很多习俗便就被人们淡化了,就连那时接亲戚这样十分隆重的大事,也被人们“冷漠以对”了,如此,年味焉能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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