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笑了 |薛千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我在青岛开维修店十多年了。我沿着东海路一路走着，偶尔驻足瞭望大海的波澜壮阔，迈着从容的脚步不知不觉来到了鲁迅公园，面对鲁迅先生的雕像我深深的鞠了一躬。移步继续向前，片刻间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栈桥。四周一群群洁白矫健的海鸥在海面上盘旋着，鸣叫着，仿佛欢迎着我这位曾经熟悉的异乡客。挺身站在美丽的栈桥上，眺望远处一艘艘的帆船和游艇，思绪万千，泪眼朦胧，让我忆起当年来青岛时跪发的誓言。时光倒转，我1989年初中毕业，邮递员把高中录取通知书送到我家中，这本应是全家最开心的日子。娘在小院中捧着通知书说啥也高兴不起来，难过的泪水滴在书上。自我懂事时，这是娘第一次哭。我觉察到娘灵魂深处的纠结和无奈，哥哥要考大学了，弟弟上小学，儿子知道您供我们三兄弟读书已经是捉襟见肘，债台高筑了。我攥紧了拳头，狠狠捶打着门前的那颗老槐树。娘莫哭，我不去读书了，儿子一定帮这个家脱离贫穷。此时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要下雨了，我赶紧扶着娘进屋，雨声雷声和娘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刺痛了我的灵魂，战胜贫穷的欲火瞬间在我心里点燃了。我偷偷去找村里比较富有的三哥借了五十元做本钱，骑着表叔留下的破旧自行车干起了收酒瓶子的小生意。带着信心，带着希望，带着娘的千叮万嘱，我逐个村子吆喝着，汗水浸透了衣衫。当我把辛苦赚到的几元钱塞到娘手中时，娘紧紧地抱住了我，泪水顺着我的发梢流到我的脸上。我拿出手绢给娘擦擦眼泪，娘莫哭，儿子长大了就应该替您扛起这个家的责任。记忆中这是娘第二次哭。几年下来我把乡下能做的小生意基本都试了试，家境毕竟太贫穷了，我做小生意的微薄收入，对于这个家庭的支出无疑是杯水车薪。大街上到处写着标语，要想富，少生孩子学技术。1993年夏初，我对娘说：“好男儿要立大志，走四方，我要去青岛闯一闯”。娘默默地转过身影，极力的掩饰难以舍别的心情，擦着眼泪，记忆中这是娘第三次哭。娘知道，我决定的事情一定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找了一身比较干净的衣服穿上，拿着娘仅有的十几元钱，握紧了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娘莫哭，年底等儿回来一定让您笑。急匆匆地踏上开往青岛的列车，下了火车穿过地道口，瞬间被眼前陌生的海滨风景迷住了，脚步首次踏上这座闻名世界的栈桥，扑通跪下对着百里外的家乡方向磕了几个头，娘您安心，儿子一定会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让您远离贫穷。无暇欣赏这迷人美丽的海景，背起行李走在这条陌生的道路上，一路上走着，一路上沉思着。我到了这里举目无亲，到底要去哪里？到底要去做什么？沿着这条马路走了大约一公里路程，一辆货车嘎吱停在我身边，车上下来一位戴着无色眼镜的大哥。天气这么热，小伙子你这是去哪里呀？上车我捎你一程。我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哥，一看文质彬彬，不像坏人的样子。我犹豫了几秒后，随后跟他上了车。他问我到哪里去？我摸摸后脑勺说，我想在这座城市打工赚钱。大哥简单地问了问我姓名，年龄，家乡何地等。他笑了笑说：“送完货我送你回工厂看看，你要是愿意，就留在工厂上班吧”。车上聊起来才知道他是工厂老板，和司机出来做冷饮批发业务。他说车上还有一些货需要发出去，你先和我一起发货吧。每到一个商铺，我敏捷的跳下车，把车上的冷饮塞进商家的冰柜，时不时的用做过小生意练就的口才帮他推销着冷饮，老板笑着赞美我，小薛你真行！送完货接近中午了，他让司机找个饭馆先吃饭。我第一次进饭馆用餐，就好像“刘姥姥第一次进了大观园”。他微笑着说：“喜欢吃什么样的饭菜点一下，你帮我搬运这么多货应该饿了，我请你吃饭”。我笑着应答，随便就可以。说真的，那是我第一次吃那么好的饭菜，几乎把菜汤都吃光了。吃完饭跟着老板去了工厂，司机开车经过大坝进了海上的一个小岛子，后来才知道是著名的小麦岛。老板查验了我的身份证，招呼工人帮我安顿好宿舍。那一夜，我聆听着海浪的声音渐渐进入梦乡，那一夜，我做了一个美美的梦。吃完早饭，我去办公室找老板，让他安排我的工作。他说：“看你头脑灵活很会说话，跟着我先熟悉工厂业务吧”。萍水相逢，我珍惜这次巧缘。跟着老板熟悉岛城各区路线及商铺地址，身上总有一股使不完的劲。第一个月我穿破了六双布鞋，踏遍了岛城各区的道路，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从陌生到熟悉，我的视野拓宽了，业务量是翻倍增加。老板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冷饮生产是季节性的，看着我很努力工作，他又把药物公司的采购业务让我去做。每天下午五点就下班了，我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观赏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也拟定着下一步计划。下班后这段时间决不能浪费，我要学习一些技能，从办公室找来一些报刊翻阅着，一则消息引起我的注意，家电维修技术培训。那一夜我失眠了，脑海里一次次编织着未来的梦。第二天我就去技校报了名，白天按时完成老板安排的工作，晚上去技校认真学习电子专业知识。和老板相处的这段时光里，充满挑战，充满激情，充满快乐，充满感动。勤奋的人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工厂陆续都放假了。老板对我说：“跟着我辛苦工作大半年了，我陪你去中山路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回家让您爹娘看见还高兴”。穿上刚买的新衣服，带上老板给我爹娘买的礼物，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归心似箭，恨不得像孙猴子一样来个筋斗云。下车的那一刻，我飞奔出了车站，坐上回乡的客车到了久别的家乡。下车放眼观望，多么熟悉的乡间小路，多么熟悉的一排排老屋，多么熟悉的袅袅炊烟。远远看见娘站在小桥边来回眺望村口方向，我拿着行李跑起来，边跑边喊着，娘，娘，娘，儿子回来了。娘也听见我的声音了，娘的脚步太快差点摔倒。我放下行李，紧紧地抱住娘那瘦弱的身躯，泪水滴在娘的白发上，她那温暖的双手捧着我的脸仔细地端详，儿子白了，胖了，长高了，青岛水土好，真养人。娘露出久违的笑容，娘笑了，笑得好开心，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了。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去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我们可以去抉择自己的未来。来到这个世界上，只要我们不抱怨，勇往直前。娘一定会笑到最后，笑得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