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拇》第二讲 （5） 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矛盾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故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故古今不二。”“不二”这两个字，我们天天都在说，其实最早提出“不二”的还是庄子。印度佛教我们不说，但庄子是在佛教传入中国前四百多年就说这个话了。“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诱然”就是自然，自然而然地生。我们看现在一些闲置的“开发区”，把农民的田地圈下来，农民无法耕种了。几十亩地、几百亩地，过了半年、一年，里面什么都有了。有草，有灌木，有乔木，蛇也有了，老鼠有了，很多昆虫也来了，很多鸟也来了，黄鼠狼也在里面跳来跳去，一派生机。这个的确是“莫知其诱然”“不知其所生”呀。我们是父母生出来的，为什么父母会把我们生出来？从人体科学、医学来说，很简单，父母在一起睡了一觉，怀孕了，就把你生出来了。有的小朋友被父母批评，就发急地说，你凭什么把我生出来？我又没有申请让你们把我生出来。我们伟菩萨的儿子就提这样的意见，对不对？你们生我的时候，也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啊。所以，我们看“不知其所以生”，我们生不由己。贫困的人都说，哎呀，我怎么不生在皇帝家，不生在富贵人家，搞得现在这么穷。当年搞阶级斗争、“文化大命”的时候，我父亲就给我们几姊妹说，我可对得起你们啊，我们不是地富 右的家庭，是劳动人民的家庭，我没给你们带来麻烦。你们那几位出身地主、国民党家庭的表兄弟、表姐妹们，过得好可怜啊。但到了现在，感觉又不一样了。粉碎“四人帮”后，落实统一战线政策，国民党的子弟，如今大多是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的，也有升了官的。而且好些都有港台关系、海外关系，海外注入一点资金，创业的资金就有了，他们就发财了，但我就没有。你说这个该怎么看？“不知其所以生”，我们的来历真的叫“不知其所以生”。我们的命运、我们的念头，也是“不知其所以生”。我经常说，下一分钟想什么，你管得住吗？下一分钟说什么，你知道吗？今天且不说，明天尽管工作安排好了，但明天有什么意外的因缘，谁也说不清楚。说不定明天祸事到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说不定好事情来了，一个机遇你马上就可以发财、发大财。所以，人在社会上能不能作主？好像能作主，又好像不能作主，因为明天都是未知的，未来都是未知的。我们从今天过渡到明天，过渡到明年，都是未知的状态，里面的因缘都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然君兄现在到屠宰场去监督工作，一个月前，他也不知道会到那里去。每天到点要蹲在那儿，屠宰场以后还会有什么安排？不知道。在座的以后有什么新的安排？你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命运经常被偶然性所支配，这个“偶然性”，就是“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过去的好像都是必然的，都是事后诸葛亮，都是合理的因缘促成了我们过去的因缘。但是面对未来，你就不敢说这个话，未来都是偶然的，过去都是必然的，大家对这点有感觉吗？ 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矛盾“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这个“得”，得什么？我们获得了生命，我们获得了事业，我们在功名富贵上有所得，我们在是非之中也有所承受。这个“得”，就是承受的意思。每个人都有所得，万事万物各得其理，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用黑格尔的话来说，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存在的。也就是“万物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狗为什么是狗的模样，猪为什么是猪的模样？鱼为什么是鱼的模样？鸟为什么是鸟的模样？从生物发展史来说，为什么会这样？自然科学家有种种的解释，但是永远都不可能解释圆满。恐龙为什么会灭绝？为什么宇宙之中只有地球上有生命？为什么只有地球有人类，有人类社会？现在的宇宙学那么发达，你知道太阳系里面还有什么？尽管怀疑火星上在四十亿年前有生命的遗迹，土星的第六号卫星上也可能有生命，木星的二号卫星上也可能有生命，这些都是“可能”而已，毕竟还没有得到证明。就算有生命，估计也就是一些基本生命形态，就像海洋深处、海底火山口边上的原始生命，南极洲冰原下的那些原始生命，也就是一些细菌、微生物而已。“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为什么你现在是这么一个性格？大家都觉得我们军凯可爱，为什么可爱？让你说，让你父母说，都是说不清楚的。有的人窝囊，让人讨厌，为什么会有这些让人讨厌的因素产生？谁也说不清楚。我走到哪里去，也想大家都对我好，大家对我有感情。但对我不好的人也多，不以为然的人也多，毕竟在座的人永远是少数，没有接触的人绝对是多数。所以，我们要看到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矛盾。“故古今不二，不可亏也，则仁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使天下惑也！”古代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这就叫“古今不二”。不是说古代是另外一种意识形态，另外一种喜怒哀乐；不是说古人都是圣人，现在的人就全部妖魔化了，未来的人就全部到极乐世界，不是的。我们要明白，人类不论怎么发展，人的本质还是人，一半是烦恼一半是菩提，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这是绝对的。人的心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纯粹光明，这个人就病了；绝对阴暗，这个人死定了。恰恰就在阴阳交错之中，人的丰富性、人的光辉才能够释放出来。什么是阴暗？阴就是阴暗。什么叫光明？阳就是光明。我们的身体，离不开阴阳二气，我们的精神离不开阴阳二气，整个社会离不开阴阳二气。既然有阴阳二气，就有阴暗面，也有光明面，就有天使的一面，也有魔鬼的一面，这是正常的。所以，又何须“连连如胶漆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圣人，教育家，悲天悯人的人，的确是需要礼乐仁义。他们用这一套东西来浇注社会、浇注人心，把人心规范化了，把社会规范化了，但这样一来就会与道德发生矛盾。这个道德是道家的道德，不是儒家的道德。道家的道，是自然之道，德是自然之德。儒家的道德是社会性的道，是社会性的德，儒家的道德就是仁义礼智信，君臣父子夫妇，三纲五常这一系列的东西。道家的道德就是道法自然，它对儒家社会性的批判是毫不客气的。庄子的这几篇全谈这个事。也可以说走极端，仁义都不要了。让他极端一点也好，如果不极端，就看不到那么多精彩。在社会性和自然性，在儒家和道家尖锐的矛盾之中，我们中庸一点，我们也取中道。一方面，我们要照顾好我们的自然性，另一方面，我们毕竟在社会中生存，也不能离开社会性。我们都喜欢光明，我们还是要在仁义礼智信这个保护伞下面，在阳光地带下生存，才有安全感。仁义礼智信是社会性的光明面，不仁不义非礼不智无信也是社会性的，是社会性的阴暗面。老庄批判社会性，并不是说不要仁义礼智信，并不是要人们进入非仁义礼智信的地带。大家要明白，不是这样讲的。仁义礼智信的反面也是社会性，而老庄是对社会性弊端的一种批判，是对仁义礼智信所带来的反面、阴暗面的一种批判。“使天下惑也”，当然仁义礼智信一出来，就有了评判的标准，你这样做是对的，你不这样做就是错的。就像家长训斥小孩子，要这样，不要那样；这样就乖，那样就不好。这个就是人类社会几千年来陷入的是非，东方有东方的是非，西方有西方的是非；上层人物有上层人物的是非，下层人物有下层人物的是非。不同阶层的人，不同种族的人，不同文化的人，各有各的喜恶是非。“天下何其嚣嚣也”，就是这样来的，“惑”也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