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拇》第一讲 （6）相对论不是谁都可以玩的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相对论不是谁都可以玩的“骈于辩者，累瓦结绳窜句，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而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而杨墨是已。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这里面，庄子的语言用得很妙。“辩者”，有些人就喜欢辩论，标新立异。辩论也不错，关键是怎样辩论？“累瓦结绳窜句”，大搞文字游戏。我们现在上网，还有现在出的一些书，是不是觉得有“累瓦结绳窜句”的感觉？真正有用的书到底有多少？有的洋洋洒洒百万字，真正有用的有多少？更何况是“骈”于其中的。当年有人写了一本《坛经注》，有一百多万字，请佛源老和尚给写序。佛源老和尚看后，送了他四句话：“一部坛经字已多，百来万字墨成河。怎如一句无一物，月白清风唱赞歌。”本来《坛经》两万多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已经算字数多的了，你还注解过去注解过来，反而让人看不懂了。《金刚经》本来也是很清楚明白的，除了一些名相需要简单注解一下。但是被很多人一弄，反而让人根本看不懂了。其他如《华严经》、《法华经》，真正读到原文，像“小木头”这些初中生也能看。但是你一看那些大部头的“注”，就会头痛。怕众生看不懂经，也怕众生看不懂论，于是就来加“注”。而“注”也怕别人看不懂，又来个“疏”。“疏”也怕别人看不懂，又来个“解”。解也怕别人看不懂，又来个“白话翻译”。一部经几经转手，使人越看越糊涂，更看不懂了。《华严经》、《法华经》、《金刚经》这些佛经，非常生动，非常通达，故事性也很强，只要能认字的，大多都看得懂。最多有些名相不熟，去翻一翻资料就可以了。现在看各种花样的注，真是看了脑壳都痛，是真看不懂。真正难懂的是《楞伽经》这类经，翻译得比较古拗，而且名相繁多，看起来确实不容易。而鸠摩罗什翻译的那些经书，还是容易看懂的。经过后来的大师们的注疏，本来能看得懂的，现在反而看不懂了。上面说的这些还算是好的了，因为古代能“注疏”佛经的本身是懂行的大师，他们对佛经的解读是基于他们的修行和领会。我们没有那样的修行，没有那样的文化素养，看不懂是自然的。但如果搞成了“累瓦结绳窜句”，“累瓦”，就是叠起的、多余的；“结绳窜句”，就是废话连篇，乱搞嘛。多言巧辩，高谈阔论，撺掇文字，热衷于“坚白同异之论”，这就是“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难道不是用无用之言来哗众取宠吗？“坚白同异之论”，在哲学史上是很有名的，古希腊哲学也这样讲过。一个白石头，是白的，又是硬的，但是你咋个把“白”和“硬”说在一起呢？所以要把它区分开来，因为概念与概念有差别性。惠子说“卵有毛”，鸡蛋里面有没有毛？若没有毛，为什么鸡蛋里孵出来的小鸡有毛？鸡蛋里面有没有骨头？你说没骨头，那孵出来的小鸡怎么有骨头？庄子这方面就讲得很多，在《齐物论》、《天下》里，都谈得很多。战国的名家公孙龙子也玩这类思辨。作为思想家、哲学家玩点这些可以，老百姓还是打点小麻将、吃点麻辣烫实在。你让他们去玩这些，脑子弄昏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是让科学院里那些大师级的人玩。你让办事员、老百姓、一般的白领们去玩“相对论”，那是要弄出神精病来的。所以，要各就各位，社会由各种部件组成的，社会有若干个岗位，三百六十行，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如果想一刀切，所有的人都去干一样事情，那是不行的。现在国学热了，十三亿人都去学行不行？肯定不行。那十三亿人都去搞科学技术，不搞文化建设行不行呢？也不行嘛，总之要各就各位。社会是一个大机器，由各种部件组成，砖就是砖，瓦就是瓦，基脚就是基脚，栋梁就是栋梁，墙壁就是墙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构建完善。同样，诸多因素才构成了生命体。只有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齐全，才有了我们的生命。所以“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如果超越了常情，哗众取宠，或者在一些道理上过于铺张，“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这些都牵涉到我们日常生活起心动念的“常道”，如果偏离了常道，就“非天下之至正也”。我们的精神生活中，有没有“骈拇枝指，附赘县疣”这种东西？我们经常在犯这样的错误。佛教就很简单，一句搞定，就是要你别去“打妄想”，总之人们天天都在打妄想。在搞心理咨询的“心姐姐”那里，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但不管有多少案例，都不会超出庄子在《骈拇》里讲的这些。这篇文章的主题、要点就是要人们把多余无用的东西砍了，使大家归于“正”，归于“道德之正”，归于“天下之至正”。而归于“道德之正”，归于“天下之至正”，用佛教的话来说，就是悟道，就是“明心见性”，就是灭烦恼生灭心，见真如不动性。什么叫“烦恼生灭心”？就是“颠倒见”。什么是“颠倒见”呢？就是“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于德。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于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要把这些颠倒见，把这些多余无用的知见去掉，回归于我们的“道德之正”，也就回归于“天下之至正”了。我们平常举心动念，妄念无穷，就像我刚才提到的，呵，门口进来了一个人，马上就判断男的女的，胖的瘦的，有权无权，有钱没钱，对我有利还是有害……一系列的念头就来了。来人就来人嘛，大街上每天千千万万的人来来去去，你要想一个个这样去追问？累死你了。当然，一般人还不至于这样，但有些人就爱这样去搞。一会儿，做了一个梦又怎样了；一会儿又见光了，又怎么样了；打了一个喷嚏，眼皮又在跳了，又怎样怎样了……这些都是心里的“骈拇枝指”作怪，无用的念头作怪。当然，这些无用的念头要来，谁也挡不住，圣人也挡不住，庄子也不想梦到他变成蝴蝶，他也不想做梦，但他也在做梦。做不做梦由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能睡着你都管不了，都没法作主。下一分钟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也没法作主，你还想奢谈什么呢？所以，功夫就是要用在去除多余无用的东西上。《易经》里就说得很好：“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简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易简”，就是我们的纯本之心。不打枝绕，不打葛藤，这个心，就是我们的“纯本之心”。只要保持了这种心，我们就一念清明。你一味去打妄想，那就不行。一切麻烦皆由妄想所起，皆由妄想所生。妄想就是“骈拇枝指”。所以，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佛教“八正道”的重要性。正念、正语、正思维可以规范我们的精神内容不乱跑；而正业、正命、正精进可以让我们不走邪路。儒家讲的“正心诚意”，如果用佛教“八正道”来解释，那就相得益彰了。尽管庄子在批评儒家，但批评的是其失，而不是其正。通过庄子的批评，那些学儒的反而可以归于正，得其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