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Nov 30, 2019 · 11 MIN
普鲁弗洛克的情歌
from 散文经典·老高读书
我们走吧,你我二人趁着黄昏慢慢铺展天际像病人麻醉在手术台上;我们走吧,穿过清冷的街道,休憩之地,喃喃低语,廉情旅店,夜夜不宁,木屑满地,生蚝成堆;街巷连着街巷,如一场冗长乏味、图谋不轨的辩论将你指向一个难以招架的问题……噢,不要问“那是什么?”我们这就去登门拜访。房间里的女人,来来往往谈论着米开朗琪罗。黄色的雾, 在玻璃窗上厮磨它的背,黄色的烟, 在玻璃窗上厮磨它的嘴,把它的舌头舔进黄昏的每个⻆落,在快要干涸的水沟上徘徊,让跌下烟囱的煤灰落在它的背上,它从天台滑落,突然纵身一跃,看到这是一个温柔的十月夜晚,就这么蜷伏在屋外,安然睡去。而时间总会有的让黄色的烟溜过街巷,在玻璃窗上厮磨它的背;时间会有的,时间会有的预备一副面孔,去见你要见的面孔;时间会有的,去谋杀,去创造,去工作,去生活把疑问提起又抛下,留在盘中;有你的时间,有我的时间,有一百个犹豫不决的时间,有一百个想入非非和变卦的时间,在吃一片吐司,喝一杯茶之前。房间里的女人,来来往往谈论着米开朗琪罗。的确,时间总会有的去犹疑,“我敢吗?”“我敢吗?”会有时间转身,走下楼去,暴露一块秃顶给众人——(他们会说:"怎么他的头发越来越稀了!")我的晨礼服,我的领子紧贴着下巴,我的领带,大方端庄,却被一个简单的别针所主宰——(他们会说:“但是他的胳膊和腿是如何变细的!“”)我敢吗去惊扰整个宇宙?一会儿就有时间了决定和变卦,一会儿就会推翻重来。因为我早已熟悉她们,熟悉他们所有人:熟悉每个黄昏,清晨和午后,我用咖啡匙量过自己的生活;我知道当音乐从远处的房间传来人语声就渐渐沉寂,直至消失那么,我该怎么行动呢?而我也早已领教过那一双双眼睛,全都领教过——那些把你钉牢在条条框框里的眼睛,当我被公式化了,我在钉子下扭动,我被钉住,在墙上挣扎的时候,又该怎么开始呢我该如何吐出生活中像烟头一样的全部残余?我该怎么行动呢?而我也领教过那些手臂,全都领教过——那些戴着手镯的手臂,赤裸白皙(可是在灯光下,长满浅棕色汗毛!)是裙子上飘来的清香让我魂不守舍吗?那些搭在桌边的手臂,环绕着披肩的手臂。我该行动了吗?我又该怎么开始呢?我是否要说,我曾在黄昏时分,穿过狭窄街道看过身着衬衣的孤身男人们倚靠在窗边烟斗中的烟袅袅升起?……我本应是一双粗粝的爪子急匆匆的掠过寂静的海底。还有午后,黄昏,睡得那么安静!长长的手指轻抚着,困了......倦了......或者装病,张开身体躺在地板上,就在你我身旁。饮过茶,吃过蛋糕和冰淇淋,难道我就能有力量把这微妙的时刻一语道破?尽管我哭过也斋戒过、哭过也祈祷过,尽管我看到过我微秃的头,被在盘子里端进来过,但我不是先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到了我的伟大瞬间忽隐忽现的闪烁,我看见永恒的仆人拿着我的外套,暗自窃笑,简而言之,我很害怕。而这一切,真值得吗在举杯,喝茶,吃过果酱后,在杯盘之间,在你我的交谈中,是不是还值得将矛盾一笑而过把宇宙捏成一个球然后让它滚向某个压倒一切的问题说:“我是拉撒路,从死里复活,回来给你们报信,我将把一切告诉你们”——要是有人把枕头塞到头下轻轻的说:“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根本不是这样。”这一切会值得吗,会值得吗,经过多少次落日,多少个院落和洒过水的街道之后,经过多少部小说,多少只茶杯和多少条长裙摇曳在地板上之后——还有这个,还有更多的?——要我说出想说的是不可能的!但是,就好像一盏神奇的幻灯把神经投射到屏幕上:这样做是否值得如果一个人,放好一个枕头或者扔掉一条披肩,然后转身面对窗外,应该说:“根本不是这样,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不!我不是哈姆雷特王子,也没打算是;我只是侍从大臣,推行改革,开创新景,谏言王子;无疑,是一件顺手的工具,毕恭毕敬,期待受用,细致、周全、小心翼翼;满腹经纶,却有点迟钝;老实说,有时候几乎荒谬可笑——有时候,几乎像个傻瓜。我老了... 我老了…我要把裤脚卷得高高的。我应该把头发往后梳?我是否还敢去招惹一朵桃花?我要穿上白色法兰绒裤,在海滩上漫步。我听见美人鱼们在对唱。我不认为她们会为我歌唱。我见过她们乘着波浪向海中游去梳理着像白发一般被风吹起的波浪当狂风吹起,海水忽明忽暗。我们在海底世界留恋许久海底的姑娘被红色、棕色的海藻环绕直到人声传来,惊醒我们,我们就此溺水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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