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第六讲（3）以不材而享尽天年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以不材而享尽天年说完了上面这棵栎社树的全身保命之道，庄子意犹未尽，下面又讲了一段有关无用之木的故事。“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隐将芘其所。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咶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在前面的《齐物论》中就有一个南郭子綦，与这里的南伯子綦是同一个人。庄子是宋人，他生活的时间是公元前三百多年。宋国的首都是商丘，那里也是殷王朝最早的发祥地之一。商都先是在黄河之南，以后又搬到黄河之北，即现在安阳那个地方。商朝前后经历了七八次的迁都，到了盘庚时期才最后定都于安阳，到殷纣王时基本就没有迁动过了。周武王克商之后，封微子于商丘，建立了宋国。商丘的“丘”，实际上就是商代前期帝王们的陵墓。战国之后，就一直有盗墓者在商丘活动，所以这里现在出土的文物，远远不能和安阳的殷墟大墓比。安阳那个地方后来长期被卫国作为都城，从来没有被盗过。朝歌也是被卫国作为都城多年。商丘历来都是很有文化的地方，比如南京应天书院，就是在商丘。那个南京，不是今天这个南京。宋高宗即位于南京，就是商丘。北宋时以洛阳为西京，商丘为南京，大名为北京。南伯子綦到商丘这个地方去游玩，看到一棵很大的树木，很是与众不同。我估计比前面那棵栎社树都大，因为上千辆四马共驾的大车，都可以在它的树荫下乘凉，太阳一点都晒不到。子綦一见之下就感叹道，这棵树真了不起，能长这么高大，活到这么大的岁数，必定有它与众不同的地方。于是，他就仔细观察起这棵树来，发现了它与众不同的秘密。仰头看这棵树的细枝，全都是弯弯曲曲，藤藤蔓蔓的，不可以作为栋梁之材。低下头看它的主干和大根呢，又扭扭曲曲的，连做棺材板子都不行。用舌头舔一下它的叶子，嘴巴马上就烂了，起泡了，看来它的叶子既不能入药，也不能拿来喂家畜。用鼻子闻一下它的气味，更不得了，它的气味使人三天都昏睡不醒。如果放到华佗的时代就好了，可以代替“麻沸散”作麻zui剂用呢。子綦经过一番观察之后，作出了如下结论：“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这棵树果然是不中用的木头，所以才能长这么大啊。这里子綦就是以木喻人了。他说，哎呀，人和树木是一样的啊！真正有道的高人，才会懂得无用的妙处，才会以其不材而享尽天年啊！成材带来的祸事上面讲的关于无用之木的故事，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讨论无用对于养生、全身、享尽天年的好处。下面，庄子继续又举了一个反面例子，以此说明成材带来的祸事。“宋有荆氏者，宜楸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斩之；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椫傍者斩之。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宋国有个姓荆的人，种了一些楸树、柏树、桑树等有用的经济林木。拱把，就是刚好够一把握住粗细。当这些树的粗细长到刚好够一把大小的时候，因为可以用来拴猴子、猪或者山羊等动物，于是就被砍来做木桩，拴这些小牲畜。“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等这些树长到两三个人才能合围的时候，就有些想造房子的人看中了它，把它作为建房子的栋梁砍伐了。等到树长到七围八围这么大的时候，那些贵人富商之家，就“求椫傍者斩之”。椫傍，就是整块的棺材板。这些大树就被有钱人家砍去做了船棺。古时候的船棺，就是用整根大木头挖空了制成船形下葬用的。成都的商业场，以前就挖掘出了战国时候的船棺。不仅是成都，整个成都平原以及周边地带，都发现过很多船棺。以前在大慈寺，那时还没有恢复成寺院，而是被成都市博物馆占用，我就看到过露天展出的楠木船棺，足有两三丈长，书桌那么粗，中间是直接掏空了当作棺材的。商业场的船棺，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挖出来的，因为离大慈寺很近，所以就摆在大慈寺的空地上，日晒雨淋，不当回事。2000年以前，我时不时到大慈寺去喝茶，就经常看到这些巨型船棺，有五六口的样子，还没有完全朽烂。我跟他们博物馆的人说，这些是好东西啊，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收藏起来呢？他们说这么大的东西，要地方没地方，要钱也没有钱，怎么收藏呢？实际上，那些木头经历了两三千年的光景，已经是乌木了。商业场的船棺起码也是三千年前的，因为距今三千年左右以后，就没有多少人用得上船棺了。以后偶尔发现的船棺，就只有在盆地周边城市，比如乐山、宜宾这些地方。距今两千年以后，周边城市船棺也用得少了，麻浩崖墓这些地方都是直接在山上打洞。彭山的汉墓，也是这样的。古巴蜀地区，乃至在楚国一带，都有使用船棺葬的风俗。这在庄子的记载中也得到了印证。“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所以啊，一根木头只要是成材了，就不能终其天年了，这就是成材带来的灾祸。谁愿意成为牺牲品我们看这几年，成都大搞城市森林建设，百年以上的大树从周边县市收购后，由专业的绿化公司移栽到城市里来。但是现在的大树不好找了，只有每天都开着车到山里去找，遇到大树就向农民买，几百上千的价钱都有。当地人觉得卖个几百上千已经很划算了，却不知道等运回成都来之后，随随便便也能卖一两万元，甚至几万元、十万元一株。但是这些树移栽后，又有多少是栽活了的呢？首先是被伤了根，尽管大卡车来拉树时，树根都有一两立方米。但是百年或者千年的老树，根扎的地方不知道方圆有多少丈。再加上有些还被剔除了枝叶，大小枝丫都修剪得差不多了，看起来很可怜！我们坐车到温江和郫县去，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绿化公司移栽过来的大树。那些个大树，几乎都是光秃秃地在原地立着，哪有在山里面遮天蔽日的风度呢？第二年开春即使活了下来，最多只是发些细小的枝叶，元气大伤，肯定永远都恢复不过来了。这些树还不是砍来做家具的，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养活了来美化城市环境，都要伤筋动骨。我们想一下，如果把一个人的手斩断、脚斩断，让你在世上生活，你有多恼火啊！你看成材的树木如此痛苦，所以只要有用，就会有麻烦。“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这一句怎么讲呢？我们大家以前都看过西门豹治河的故事，那时候巫婆们用活人来祭奠河神，这个风俗一直延续到战国年间。实际上就算到了清代，湖南、江西这些地方都还有这个风俗。解之，就是解除不用。祭河神的时候，如果牛头上长了白毛或者是光头没毛的，是不能拿来祭神的。猪呢，如果是高鼻子，或者鼻子长来翻起了，也不能用来祭神。以前用活人祭神，还都是用少男少女，不会让成年人来祭祀。少男少女长痔疮的很少，但是如果长了痔疮，那就恭喜了，你就可以免死了。“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那些巫婆神汉们都知道这一点，祭神的贡品是要干净漂亮的，如果不干净漂亮，就要亵渎神灵。所以巫祝以为是不祥的，神人却以为是大祥啊！对于巫祝来说，牛、猪、作为牺牲的人，完美的才是吉祥的。但是对于这些生物来说，哪个会愿意自己成为牺牲品，成为贡品呢？谁都不愿意。我们下一讲要讨论的残疾人支离疏的故事，也很有趣，就是从这里引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