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的咖啡哲学

作者｜周超臣日前，有媒体报道称，华为提交了一个名为“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的商标申请，目前处于审核状态，该申请提交于5月18日。随即有媒体扒出几年前任正非吐槽华为研发人员小气、挣那么多钱却不舍得出去跟人喝咖啡的一个视频。任正非说：“你看我们公司遍地都是咖啡厅，是因为我们研发人员很抠门、很小气，他们老是不愿意喝咖啡，嫌咖啡贵。看他们不喝咖啡，就知道他们落后，因为他们挣钱多了，装在口袋里也不拿出来花。”“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恰是华为创始人任正非的口头禅，并成为其管理哲学的一部分，它的内涵是倡导开放的思想交流与智慧碰撞。考古一个名为“华为的罗马广场”的心声社区，“一杯咖啡吸收宇宙的能量”的提法最早可追溯至2014年4月23日，在与上研专家座谈会上，任正非发表了题为《一杯咖啡吸收宇宙的能量》的讲话。在长篇大论中，任正非首次提出了“走向世界走向开放，一杯咖啡吸收宇宙的力量”的理念。他说要从战略格局构建我们未来基本的技术理论和思想，并对在场的华为专家们说：“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你们这些人的技术思想为什么不能传播到博士和准博士这些未来的‘种子’里面去？你们和大师喝咖啡，现在为什么不能也和‘种子’喝咖啡？喝咖啡是可以报销的。别怕说白培养了，不来华为，他总为人类服务的吧？把能量输入到‘种子’阶段，这样就能形成庞大的思想群。就像一个石头丢到水里面引起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影响世界。交流也是在提升我们自己，因为我们真的想不清楚未来是什么。”他继续说道：“华为公司的圈子还太小，你们都不出去喝咖啡，只守在土围子里面，守碉堡最终也守不住的嘛。你们这些科学家受打卡的影响被锁死了，在上研所这个堡垒里面怎么去航海？航海的时候怎么打卡？发现新大陆怎么打卡？沉到海底怎么打卡？从欧洲通向亚洲的海底有350万艘沉船，那些沉到海底的人怎么打卡？所以，我们的管理要开放模式。”任正非提出“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的时机恰逢华为2013年的销售营收达到2390亿元人民币，超越了爱立信，坐上了全球通信设备商的老大位置。以此为契机，任正非在2014年喊出了这样一个口号，并贯穿在过去的8年。更广为人知的是，任正非于2017年12月11日在喀麦隆代表处的讲话，他解释了“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的内涵。他说：“利用西方的一些习惯，表述开放、沟通与交流。你们进行的普遍客户关系，投标前的预案讨论、交付后的复盘以及饭厅的交头接耳等等，我都认为是在交流，是吸收外界的能量，在优化自己。咖啡厅也只是一个交流场所，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交流的机会与场所，不要狭隘地理解形式”。他强调，见识比知识还重要，所以很多年轻人到了华为，会被派驻到国外的各个代表处去锻炼。这应该就是任正非所谓的“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吧。虎嗅曾参加过华为2019年11月举办的欧洲创新日活动，随处可见的是，无论级别大小的华为员工，都和从欧洲各国奔赴过来的合作伙伴们谈笑风生，如同老友相见。2018年的一次分享中，孟晚舟将华为的创新研究计划比作“为全世界的高校与科研机构构建了一个虚拟的咖啡吧”。她说：“在这里可以思想交流，可以技术分享，也可以跟华为谈合作。在这里，可以谈理想，也可以谈现实。这一计划旨在广泛吸收高校与科研机构的优秀思想，共同实现重大技术创新突破。从2014年开始，“华为创新研究计划”通过华为官网公开对全球发布，分“Exploratory、Open、Flagship”三个类别，也就是探索、开放和旗舰。孟晚舟说，探索就是“喝咖啡”，更多的是通过技术峰会和论坛进行创新思想交流，或者引导学者进行学术前沿“无人区”的基础理论创新的探索研究。“让科学家的研究成果，像灯塔一样，可以照亮我，也可以照亮别人。而且灯塔是科学家的，完全不影响科学家们去推动产业化。”今年5月31日，华为董事及科学家咨询委员会主任徐文伟在线上参加泰晤士高等教育亚洲大学峰会的演讲中透露：去年，华为在大学合作上投入了27亿元人民币，其中与中国高校的合作投入约16亿元。与之对应的，去年华为的研发投入达到1427亿元，占全年收入的比重高达22.4%。而过去十年里，华为累计投入的研发费用已经超过8450亿元。我们不难发现，与全世界喝咖啡的华为，充满了对顶级科研人才的饥渴。“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从字面意思上，既可以理解为吸收全球的顶级科研人才，也可以理解为吸收别人的思想形成自己的思想。任正非的咖啡哲学或者说咖啡主义，或许跟20多年前的一件事有着莫大的关系。据IBM顾问回忆，1997年华为邀请了首批IBM顾问进驻华为深圳基地，帮助推进华为公司的管理变革，而这些顾问走遍华为园区，找不到一个咖啡机。如今，华为的园区和全球各地的办公室布满了咖啡厅。与“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对应的，还有“一桶浆糊粘接世界智慧”。他在2017年10月造访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时说：“其实这桶浆糊，在西方就是胶水，这黏结人与组织的胶水本质就是哲学。前面三十年我提着这桶胶水，浇在大家脑袋上，把十八万员工团结起来了。现在我又提着这胶水到加拿大来了，也要浇到你们这些伟大人物身上，把全世界的科学家紧密连接成一个群体。这个哲学的核心就是价值创造、价值分享。保护每一个贡献者的合理利益，形成一个集群，这个战斗力是很强的，这就是分享的哲学！这个哲学要黏结全世界优秀的人。”当时任正非可能没有想到，一年多之后，他的长女孟晚舟在加拿大转机时被扣押，华为则被美国特朗普政府极限施压，让这位以低调著称的70多岁老人在2019年马不停蹄地出来接受媒体采访。他一手拎着浆糊，一手端着咖啡杯，为华为，也为孟晚舟。其中，两场《与任正非喝咖啡》的对话吸引到了美国计算机科学家、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创办人乔治·吉尔德以及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连线》杂志专栏作家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教授等，其中尼葛洛庞帝教授曾是乔布斯的老师。在与任正非思想碰撞临近结束时，乔治·吉尔德说：“这个世界其实也就一杯咖啡这么大。当任总在谈论人工智能的时候，我们能感受到他极有远见。我认为，世界上没有哪家公司的领导人能够就技术发展这一核心话题进行如此深入而全面的分析，这就是美国应该与华为达成协议的原因。”在任正非与这些顶级学者的交流中，咖啡成为一种全世界都能听得懂的语言。咖啡豆曾被英国社会学家吉登斯形容为“卓越非凡的全球化形象”，在企业的全球化中扮演着催化剂的作用。据悉华为员工来自160多个国家，业务几乎遍布全球，咖啡成为一种成本最低的沟通语言，也代表了华为对创新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任正非在2020年与金牌员工的座谈会上说：“华为文化就是一条单基因链，必须有冲突来促变，心声社区、遍地的咖啡馆，以及行政管理团队、专家委员会的和董事会的任期制都是为了改变单基因遗传，防止熵增、沉淀、内卷化。”不知道这次把任正非的名言注册成商标，会让任正非的咖啡杯子飞出什么样的黑天鹅。商业洞听，是虎嗅推出的一档音频节目，精选虎嗅耐听的文章，分享有洞见的商业故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