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Jan 23, 2017 · 10 MIN
《山木》第二讲(1) 达到无我状态的优势
from 禅说庄子|冯学成以禅解庄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第二讲 随缘任运的交往之道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傅,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途者乎!”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大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翐翐,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削迹捐势,不为功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孔子问子桑雽曰:“吾再逐于鲁,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吾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子桑雽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与相弃亦远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挹于前,其爱益加进。异日,桑雽又曰:“舜之将死,真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缘,情莫若率。缘则不离,率则不劳;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达到无我状态的优势上次我们讲了“市南宜僚见鲁侯”一节,那一节呢,看起来很消极。一个国君,被人劝着要“去国捐俗”,要把这一切都舍掉,到没有现代社会性的、蛮荒的“建德之国”去。这里面蕴含着什么呢?我们在学这一段的时候,应该结合古印度的“沙门”思想来看,他们就讲真正的“出世”。到了一定年龄以后,就离开社会、离开家庭,到深山老林里去修行。《山木》里的这一段,也是这样讲,要抛弃这一切,才能到达“道德之乡”。把一切都放下,这是中国古代早期的“沙门”思想,但是放下一切是不是就达到这种境界了呢?不是。“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要真正回归于道,并不是说我们要空、空、空,空得一无所有,并不是说我们就不管人间的事情了。下面,庄子又举了一个西周的故事,来阐述一个人怎么虚怀若谷,像一个“无影人”一样达到“无我”的状态。成了“无影人”后,别人就感觉不到你的存在,真正做到了“和光同尘”后,在社会上生活、工作,就会具有极大的优势。这个故事是讲如何募捐的。“北宫奢”自己不会造钟,他要募捐后请人建造。那些从古陵墓里挖出来的战国编钟,让世界惊叹。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在湖北随州出土的“曾侯乙”编钟,那可是分上、中、下三层组合而成的。上层有钟十九板,中下层又各分为三套,且造型各异。第一套为“琥钟”,由十一枚长乳甬钟组成。第二套为“赢司钟”,由十二枚短乳甬钟组成。第三套为“指钟”,由二十三枚长乳甬钟组成。整套编钟音域极广,要看专业资料才弄得明白。另外,同时出土的还有五弦、十弦之琴、瑟、笙、篪、排箫、悬鼓、建鼓、抱鼓等众多配套的音乐器材。挖掘出来后稍加整理,就像新的一样,可以马上用来演奏。在中国古代社会生产力很低下的情况下,能造出这种钟,的确很了不起。春秋战国时期,只有大夫以上的贵族才有资格拥有编钟,而且有很多规矩。天子拥有多少位数,王侯拥有多少位数,大夫又能拥有多少位数,那都是有定数的,大夫以下,就没有资格玩这个了。而且大夫里面,小大夫还不行,要上大夫,高级贵族,掌握国权的,才有这个资格。卫灵公的卫国是周王朝所封的重要诸侯国,在春秋后期逐渐衰落了。但是《史记》里面记载,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只有卫国到了秦二世登基以后,才彻底被灭掉。春秋时期的几百个国家,到了战国逐渐被七雄吞并,但是这些国家通通完蛋之后,卫国还可以坚持到最后,这可以说是西周众多封建国家中的一个奇迹,也是史学界的一个谜团。为什么秦始皇六国都灭尽了,却还要保存一个卫国?司马迁的《史记》没有具体交代,后人就更说不清楚了。卫灵公,作为卫国的君主,在位四十三年,寿命也还算长,大概活了六七十岁。孔夫子周游列国的时候,长期居住的地方就是卫国,也主要是由卫灵公来接待。这里,以卫灵公作为一个案例,来表达庄子的道家思想。“北宫奢”这个人,大概在卫国是管“工部”这一类工作的,又管财政又管建筑。“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这个“赋敛”,可以说是向老百姓征收税赋,也可以说是向老百姓募捐,为卫灵公制造编钟。这些钟不是我们在寺院里看到的那些,现在看到的这些大钟,应是汉以后或南北朝才出现的“报时钟”。先秦以前的钟,都是音乐演奏用的敲打乐器。“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为了募捐,为了筹集银两,他就在卫国的都城之外设立了一个募捐点。派捐也好,义务捐献也好,都不管。但是时间很快,三个月就把钱凑够了。不仅凑够了钱,编钟也制成了,有钱就好办事嘛。那个时候工匠造编钟的技术也比较成熟了,编钟是上下两部,上面放小的,下面放大的,二十多个音阶都可以做齐。“成上下之县”,募捐很神速,建造也很神速。“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王子庆忌”是周王的王子,也是有职务的大夫,可能出公差到了卫国,见到后觉得很神奇,就问他:“你老人家是用什么方法把钱筹到,把钟铸成的呢?”“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我们讲孔孟老庄,讲禅宗时,经常都在谈这个“一”。什么是“一”?就是专心致志,纯一无染。怎样使自己的精神状态达到“一”?知一、守一、用一。《道德经》讲各种“得一”,荀子讲“虚一而静”,禅宗讲“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孔夫子也讲“吾道一以贯之”,都是在讲“一”。“一”对我们的生命也好,精神也好,都很重要。我们做事能不能成功,就看能不能“守一”。“守一”,心就不会乱,就不会打妄想,做事情就有主题,有组织,不会三心二意,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的目标。“无敢设也”,就是不敢超出“一”之外,不去打妄想,不去投机取巧。做什么事情,就在这个事情上专心致志地干下去,不去找窍门,也不另辟蹊径。这几个字看起来淡而无味,但如果我们用在工作上,踏踏实实地干下去,肯定了不得。“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我们要做一个东西,都要准备材料,比照图纸,把它雕琢出来,使它成材成器。雕琢是个过程,人需要雕琢,事也需要雕琢,但是雕琢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就是“复归于朴”。艺术家们不管是写生也好,素描也好,首先要做到形似,然后才是神似。“存神忘形”,这个也是学修的次第。先要学得像模像样,后来就要把像模像样丢掉,这是学修的基本过程。一方面,我们需要“雕琢”一番,有些人还没有经过“雕琢”就一心想悟道,过程没有走够是不行的。没有这种次第,就想“大彻万法本源”,那也不行。所以还是要通过一些次第来雕琢一番,要有这个功夫。没有耕耘,又哪里有收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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