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第一讲 （9） 抓不住的救命稻草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抓不住的救命稻草“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大道的确是幽远而无人的。现在学道的人有很多，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吾谁与为邻”？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该怎么办？我们平时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都是虚的，是慌的。一个人“闭关”，或者一个人打坐时，你总想找点依靠。“闭关”也好，打坐也好，你也会“般若波罗蜜多”地不停念诵，念给老佛爷听。念阿弥陀佛也好，修禅定也好，你总要有个依傍。这个依傍，说得不好听就是要抓根救命稻草。赵州老和尚的师兄，长沙景岑禅师说过“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百尺竿头已经够高了，总还是有个支撑点，没有这个支撑点，又怎么行？再进一步，就进入到“虚空”中，落入“虚空”就会粉身碎骨。但是，用禅宗的话来说，就是要让我们“悬崖撒手，自肯承担”。万丈悬崖之上，你抓着树枝，抠着崖缝，如果一松手就会粉身碎骨。如今学道的人，要么就死死抓住仁义礼智信，要么就死死抓住佛法，不敢松手，就怕松手之后粉身碎骨。这也是庄子所说的“吾谁与为邻”。你还是总想有个支撑点，没有支撑点就不行，大道毕竟是“幽远而无人”的啊。那些真修行的人，大家想一下他们与谁为邻？“有邻”就有偶，“有邻”就有二，你要想“不二”，肯定不行。当然，“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这个都是废话了。我们做事都想预先有个谋划，有个规划。今天到深圳去，什么时候的飞机要知道，还要准备好机票钱。谁来接？住哪个宾馆？一切都要预先安排好。旅游还是工作？玩耍要怎么玩耍？谈要怎么谈？都要有个依傍。如果这些都没有，没有目的，你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吗？佛教里面说“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我们把眼耳鼻舌身都丢了，把色声香味都丢了，谁能做得到？这些精神，其实和《庄子》里面的精神是一样的。只不过庄子是用他的语言在说，佛教是用佛教的语言在说。市南子不知是何许人也，一来就给鲁国国君上这样的课，让人家什么都放下，跟着他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去，粮食都不准备。鲁君听到后，自己觉得很“玄”。“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市南子自然有他的解决方法。就说：“你不要想着走到哪里都有奔驰车来接，徒步而行就可以了。你也不要想什么山珍海味，也不要想什么面包馒头，要把一切都放下，把生死置之度外，绝了发财望，什么都不管。”柏林寺的大痴法师，当年就是放下一切到处参学。有一次他从峨眉山下来，到了重庆后，又想徒步去参拜五台山，穿着一件烂袈裟，把钱全部都留在寺院里，步行去五台山。走时还对寺院里的人说：“我一分钱都不带，看能不能朝五台山。”一路上三步一拜，沿途化缘要饭。他这么破破烂烂地，像乞丐一样，有些人看到了很害怕，也有些人见他是出家人，好歹用个破碗盛点饭给他。有的时候一两天都化不到缘，有的时候又很丰盛，吃一顿可以管两三天。遇到寺院的话就到寺院里挂单，没有寺院，就随便找个房檐歇歇，没有房檐遇到下雨就只有淋着。走到乡镇上没有饭吃，一些居士婆婆见到了，还是会给他一两块钱，或者给个馒头。就这样子，他居然到了五台山，真是个奇迹啊。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才做得到啊！市南子想让鲁国的国君也这样一文不名地云游天下，在中国君主中是没有这个先例的，庄子只不过在这里提出了这种生活方式。“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这个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确实也做得到。西藏那些朝山的藏民们，你说他们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就是带一点糍粑，还不是天天磕长头，磕到拉萨，然后又回来，没有饿死，也没有冷死。放得下就可以，就怕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就不行，所以还是要死了那条心才行。心没有死，就寸步难行。“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独自一人涉江过海，远远望过去，天也不见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又让人想起林妹妹了。“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古代不少行脚的僧人、道士，不就这么过日子，行遍了大江南北及浙闽粤各地啊。“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市南子说：“你这次走的时候，你的王妃、太子、亲戚可能都来送你，大臣们也可能都来送，老百姓舍不得你，也会来送，但是送人也有个终点。到了黄河边、长江边，他们可能就不会送了。到了山边，他们也就可能再送了，回去了。这之后，你才真正算是远离了红尘，远离了人世间。”走远了之后又怎么办呢？回过头一看，“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这里的“有”作主宰、管理讲。当君王的，你能去四处云游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如果“有”，时常去管理就会很累，就会被它拖累。“见有于人者忧”，被人统治、被人管束，也会有忧虑。每天被老板、婆婆们管着吼着，也不舒服。所以治人者与被治者都不舒服。“故尧非有人也，非见有于人也。”像尧“垂衣裳而天下治”这样的君主，手下有的是为他服务、替他干活的官吏，所以他既不用花费心思去参与管理，也不受人的管理。也就是他既不去主宰别人，也不去受别人的主宰。“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大莫”就是大无、大空的境界，是还天下于天下，还自然于自然的境界。这位南先生对鲁君说，我希望君王能把种种哀愁去掉，把种种烦恼去掉，遵循我给你提的几个建议。只有这样，你才能与大道一体，与大道共“游于大莫之国”，与宇宙和自然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