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Feb 1, 2017 · 8 MIN
《山木》第三讲 (1)庄子有股潇洒劲
from 禅说庄子|冯学成以禅解庄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 第三讲 尽性知命的处世之道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緳系履而过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邪?”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王独不见夫腾猿乎?其得枏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虽羿、蓬蒙不能眄睨也。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慄;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猋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卒也,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何谓无受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其在外者也。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于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庄周游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蹇裳躩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之。庄周反入,三日不庭。蔺且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令。’今吾游于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颡,游于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阳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阳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庄子有股潇洒劲这一段中,庄子也有点火气。《庄子》三十三篇中记载了他见魏王、赵王、楚王,都显示出他特有的风味,就像济公和尚一样,老是一副鞋儿破、帽儿破的形象。孟子说:“说大人则藐之。”庄子却是“天子不得而臣,诸侯不得而友”的这么一个角色。我们看到的他,随时都有一股子潇洒劲。“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緳系履而过魏王。”庄子穿着满身油污的粗布衣裳,把草绳做的腰带和草鞋收拾了一下,便去见魏王。春秋战国时期,尽管“礼崩乐坏”,见王者的时候,还是要先“正衣冠”。庄子就不管这些规矩,总之是一副穷酸相,又毫不加以修饰,就敢于去见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邪?’”这位魏王,应是魏惠王,魏王见了他就说:“先生啊,你怎么是这么一副邋遢相,这么窝囊哦。”这个魏王,以前也很好贤,甚至不惜要花费千金来请庄子当宰相。庄子的朋友惠施在魏国当宰相,生怕庄子把他的位置抢了,于是在境内戒严三日,想要抓他。庄子一身破烂地走进大梁城去了,那些缉拿他的人都以为他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学士,到魏国的首都来,起码应该是几辆大马车的规格,哪晓得他是个讨口子形象呢?也就没有去查他。他们心目中的庄子,是不得了、了不得的人物,哪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讨口子身上呢?所以庄子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惠施,惠施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你老哥怎么突然到魏国来了呢?”庄子就说:“我给你摆个故事。从前听说有一种鸟叫凤凰,凤凰是非梧桐不栖,非甘露不饮。有一天凤凰从魏国飞过,看到树上有一只猫头鹰,嘴里含了一只死老鼠。猫头鹰看到凤凰,以为要抢它嘴里的老鼠,就给凤凰示威。”庄子的意思很明显,魏国不过就是只死老鼠罢了,我就和凤凰一样,是不会去抓死老鼠的,你放心好了。他这么一说,就弄得惠先生很狼狈了。在这里,“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庄子说:“我是物质上的贫穷,并不是精神上受到了打击,郁郁不得志,我只是没有钱而已啊。”“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一个怀道而有德的人,空有经邦济世之心而不能行,大道在握,却不能畅道而行,这是有道之士的心病。有了这个心病,就的确显得很疲惫,精神就很困苦。《庄子》里有好几章都讲“孔子困于陈蔡之间”,这也是一种惫态。“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如果是衣服穿得破,衣冠不整,那是物质贫乏,不是精神上的疲惫。我也多次说,人包括三个生命:一个是自然生命,就是生死二字;一个是社会生命,就是贵贱穷达;还有一个是精神生命,精神生命受到了折腾,就肯定疲惫。所以“树怕剥皮,人怕伤心”,人伤了心,绝望了,精神上失去了依傍,哪怕有万两黄金在身,日子也过得很恼火。一些亿万富翁,经济上解决问题了,但是心里很贫困,每天都很失落,从而还产生了一系列精神疾病,也是一种“惫”。“非遭时”,就是生不逢时,运气不好,“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就是说时事与一个人的命运休戚相关。你的命是在内还是在外,还是内外不二?都可以在命相学里慢慢去研究。这里庄子是先把“贫”和“惫”区分开来,然后举例来说明。“王独不见夫腾猿乎?其得枏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虽羿、蓬蒙不能眄睨也。”动物世界里的长臂猿,在森林里是很潇洒的,在树林之间飞腾,比鸟雀都精神。他能飞腾,都是在“枏梓豫章”这些高大的乔木上,抓到一根树枝一攀,就是几丈高几丈远,有些抓到藤蔓一纵,又是很远,精气神很足,可以说是在树林间称王称霸了。在这种状况下,就算是“后羿”、“蓬蒙”这种神箭手,都不敢小看它,要想一箭射中也不容易,因为它有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不容易锁定目标。猿猴是得了地势之便,那么换一种环境会如何呢?“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慄。”当猿猴处在荆棘林时,这里是刺肉的,那里是挂皮的,在这些环境里,它就不得其便,只能小心翼翼。手也怕挂着了,脚也怕碰着了,小心谨慎,施展不开。“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并不是它得了风湿病,得了关节炎,得了痉挛症,而是环境不一样了。我们书院有的同学在单位里,总觉得领导无能,却还能处处得势,呼风唤雨,自己却“危行侧视,处势不便”。我们搞国学,也想逞其能,但是也有不便之处。因为我们不是有权势的官员,也不是有钱的富翁,我们是说钱没有钱,说权没有权,处处掣肘,别人也信不过。我们处于这么一个环境,处于不便之中,优势就没法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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