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秋 | 王桂田

“ 拾秋”，并不是字面上的捡拾秋天的意思，而是指捡拾秋天里收获过的地里遗落的庄稼。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那时是集体经济，农村的土地，大多还都归生产队所有，农民靠出工劳动，获得公分，来换取生活口粮。那时，化肥农药还没普及使用，土地的产量都很低，农民们分配到手的粮食也不太多，大多时候都要靠那种高产量地红薯和山芋干子面充饥，如此，为补充粮食短缺，所以人们便去“拾秋”。“拾秋”，是一种个人行为，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去与不去全靠自己决定。那时候一块土地里，生产队收获过庄稼后，“拾秋”时，也是要服从生产队里安排的，不得自行随便前去“拾秋”。一块地里，首次“拾秋”时，一般情况下，会选择在中午，不用为生产队出工的那个时间段。届时，生产队长会站在村中间，大声布告庄上的村民，现在哪块地里可以“拾秋”了，人们便会蜂拥到那块地里去捡拾遗落在地里的庄稼，这捡拾的庄稼，也便就全归自己个人所有。那时候，初次“拾秋”的地块，一般都是本村村民前去捡拾，头遍“拾秋”过后，有时别庄的村民也会过来参与这块地的继续“拾秋”，尤其是红薯地里的“拾秋”，有时都会延续好长时间。秋天里，正是各种庄稼收获的季节，每种庄稼的“拾秋”的方式，也是各不相同，像大豆玉米这些，是在地上生长的农作物，挎个竹篮或粪箕就可以捡拾了。豆子地里的“拾秋”，主要是捡拾豆粒，由于一块地里的豆子，难能做到同一时间点播种，所以先种的豆子，豆荚也会先熟，熟透了的豆荚，不收获便会炸开，豆粒便会掉落地上。豆子在那时用途很广，即可加工成豆腐豆芽这些菜类豆制品，也可磨成粉，做成面条或馍馍，就连落在地里的豆秸豆叶，那时的人们也会捡拾回家，当作柴禾，用来烧锅。所以那时生产队豆子收获后，经过“拾秋”这一活动，豆地里基本上都会被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但红薯和花生这些农作物的“拾秋”，你就得除了要带上盛装物品的工具外，还要带上那种能扒地的“粪扒子”，因为这些红薯和花生，很多都是躲藏在土里的，要用“粪扒子”才能把它们从土里扒出。用“粪扒子”从土里把红薯花生扒出来的这一行为，在那时又叫“捞红薯”或“捞花生”，因为你不用“粪扒子”去捞，那些东西是会躲藏在土里，深藏不露地，所以这两样农作物的“拾秋”，是要十来岁的我们付出力气地。那时，捞这两种农作物时，我们还会随身携带个小布袋袋，<那时塑料袋还没普及使用呢>,之所以带个小布袋袋，是因为捞这两种农作物时，经常会扒出一种叫“蛘娃子”的害虫，那种“蛘娃子”又大又肥，浑身肉嘟嘟地，靠吃土里的红薯或花生养肥自己，学名又叫“土蚕”，这种“土蚕”，家养的鸡儿们最喜欢吃。大家都知道鸡儿们平时有一种挠土行为，它们之所以于地里挠土，就是希望能挠出这种肥美的“土蚕”。那时，只要我们把小布袋里的“土蚕”往鸡儿们跟前一倒，鸡儿们便会蜂拥地抢食，抢到了，还生怕别的鸡“趁火打劫”，还会叼到一边独自享用，吃完后，还会再跑来你身边，看看能不能再抢到一个，所以那时，哪怕我们没带“土蚕”，只要是从地里回来，鸡儿们也会满怀希望地迎接你，在你周围转来转去，发出只有它们自己才听得懂的咕咕声。“捞红薯”和“捞花生”这两种“拾秋”，若相比较，那时十来岁的我们，更喜欢“捞花生”这一劳动，因为“捞花生”时，花生地里有一种叫“小胖子”的未成年花生，吃起来特别脆，特别甜。这种“小胖子”不光我们喜欢吃，也是“蛘娃子”们的最爱。那时候，感觉秋天里可捡拾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不单这些粮食类物品可以“拾秋”，就连“瓜果梨枣”这些场所，也是我们这些孩子经常光顾地“拾秋”的地方。甜瓜地里的“拾秋”，我们又叫捡“罢秧子瓜”，那种瓜是秋天里才结出来的，不大，长相也不太好看，所以生产队里便就对它们“置之不理”了，任由其自己“自生自灭”，但十来岁的我们却知道，那种其貌不扬的“丑陋歪瓜”，却非常甜，因此，我们便会跑去那瓜地里捡拾这些瓜。瓜地里“拾秋”，也不需要自带工具来盛装，往往都是把上衣“小褂子”一脱，包着，就背回家了。那时十来岁的我们爬树的技巧，应该也是和猴子们爬树的功夫“不相上下”地，再高的树蹭蹭几下便爬上去了，但枣树我们是不敢爬的，因为，那树枝上都长有一寸多长的尖刺，扎到自己，便就会“皮破血流”，所以我们枣树下“拾秋”时，也是只捡拾熟透了落下的大红枣子。那时，若是碰到实在不愿意落下来的“顽固”枣子，我们还会用力蹬那枣树几下，这样，那甜美的枣子，也就便纷纷落下了。“拾秋”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生活水平较为低下时的“一道风景”，后来随着包产到户地到来，人们基本上丰衣足食了，“拾秋”的积极性也便没以前高了，往往都是地里遗落得农作物较多时，便捡拾一下，少时也懒得花精力去捡拾它们了。现在种地也都机械化了，收获后再去“拾秋”的人们，基本上看不见了，一是机械收获得比较干净，二是化肥农药的广泛使用，粮食年年高产丰收，人们也不在乎这“一点半星”地粮食了。“拾秋”这一行为，也就此消失了，消失得踪迹皆无，就连“拾秋”这两个字，也令现在的人们看起来，十分生僻费解了。但，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拾秋”这一行为，却是的的确确存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