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频道第一期：老屋顶的夏夜星子

晚饭后，爷爷搬来竹梯架在老屋的山墙上，“上来不？屋顶能看星星。”我踩着梯阶往上爬，瓦片在脚下“嘎吱”轻响，像老屋在打哈欠。屋顶的晒谷场还留着白天的热气，混着稻草的清香，爷爷铺在上面的草席糙糙的，却比沙发还舒服。他的旱烟袋“吧嗒”响着，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看见那颗最亮的没？”他用烟杆指着天，“那是启明星，我像你这么大时，就靠它辨方向，割稻子到半夜，跟着它就能走回家。”烟袋锅里的烟灰掉在草席上，他用手捻起来，说：“你奶奶总骂我把屋顶弄脏了，可她比谁都清楚，这烟灰能肥菜。”风从屋檐溜过来，掀动爷爷的白汗衫，后背的褶皱里盛着月光。远处稻田里的青蛙突然噤声，只有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唱。我数着星星，听他讲1987年的夏天：“那年旱得厉害，井水都快见底了，你爸背着你姑姑，跟着我去三里外的河沟挑水，他才八岁，肩上的扁担压得肩膀通红……”露水下来时，草席有点潮了。爷爷把他的粗布褂子披在我身上，带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下去吧，”他扶着我的胳膊，“明天还能睡懒觉，星星跑不了。”踩着竹梯往下走时，我回头看，爷爷还坐在屋顶，旱烟袋的火星在夜色里，像颗不会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