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频道第三期：江滩夜跑的风与灯影

晚上八点半，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时，我刚系好跑鞋的鞋带。防洪堤上的路灯亮得很温柔，黄澄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飞虫，像撒了把会飞的金粉。江水拍打着堤岸，“哗啦——哗啦——”的声响里，混着远处货轮的鸣笛，低沉沉的，像大地在打哈欠。跑过第三个灯塔时，遇见穿荧光绿背心的李姐。她的跑鞋沾着草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锁骨处的毛巾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今天比昨天快了半分钟！”她笑着扬了扬手腕上的运动表，表带在灯光下闪了闪，“你看那片芦苇，刚才有只白鹭飞起来，翅膀亮得像块银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江滩的芦苇荡在夜色里成了墨色的波浪，偶尔有白色的影子掠过，惊起几声虫鸣。折返时，江面上的灯影晃得人眼花。货轮的探照灯在水面上划开银亮的口子，又被波浪揉碎，变成无数跳动的光斑。岸边的夜市飘来烤玉米的甜香，混着江风里的鱼腥味，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棉花糖跑过，粉色的糖丝在风里飘，粘在我的运动裤上，甜丝丝的，像被夏天偷偷舔了一口。快到终点时，脚步渐渐慢下来。江风掀起湿透的T恤，凉丝丝地贴在背上，像裹了块浸了水的丝绸。防洪堤的石阶上，几个老人正用二胡拉《二泉映月》，弦音在夜色里颤巍巍的，和江水的拍岸声缠在一起，像谁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我坐在石阶上歇脚，看远处的桥灯连成金色的弧线，倒映在江里，成了一条会呼吸的光带。夜风又起时，芦苇荡里传来“扑棱”声——那只白鹭该是归巢了。我系紧鞋带往回走，跑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和着江风、虫鸣、弦音，在夜色里轻轻漾开，像给这个夏夜，哼了首悠长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