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运》第一讲（6）万物循生的第一乐章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 万物循生的第一乐章“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太和万物。”这一段据前人考证是西晋郭象注《庄子》的语句，后来与原文混淆了，有些版本就加入了。这几句实际上是解释“奏之以人，征之以天，行之以礼义，建之以大清”的。我们知道，“咸池之乐”是轩辕黄帝制作和指挥演奏的，是最辉煌、最高深、最精髓的音乐，是音乐里的“至乐”。要“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什么是“人事”？男女老幼、君臣父子夫妇、上下尊卑。什么是“天理”？盈虚盛衰、喜怒哀乐。对人事要“应”，离开了人，岂不是对牛弹琴？对天理要“顺”，没有盈虚盛衰、喜怒哀乐，哪里谈得上音乐？人事和天理都是在金木水火土这“五德”中演绎出来的，仁义礼智信是人事中的“五德”，所以也应在仁义礼智信中展开，而且应在“自然”中自然而然地展开。还应“调理四时”，春夏秋冬各有特点，所谓“喜怒通四时”嘛。这几句，结合《黄帝内经》来看，就更精彩。有了这样的境界，就“太和万物”了，自然万物都在祥和的环境中共存共荣。这就是音乐的最高境界，也是文化的最高境界。我们现在无法听到太古的音乐了，能听到的最多是清代留下来的，敦煌发现的部分唐代乐谱，现今仍无人破译。但我们听西方交响乐，像贝多芬等古典的、经典的音乐，就有这种感觉，他们的技巧，对音乐在宽度、广度、深度、力量上的变化，真有点庄子这里说的味道。“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一盛一衰，文武伦经；一清一浊，阴阳调和，流光其声；蛰虫始作，吾惊之以雷霆”。怎样在音乐之中感受春夏秋冬四时交替？怎样能够感觉到“四时迭起，万物循生”？春天的音乐，富有朝气；秋天的音乐，肃杀之气就重。“一盛一衰”，人生世事就像长江波浪一样，一浪一浪，生生不已；一盛一衰，代谢不已。“文武伦经”，文是理，武是力；春天是文，秋天是武，春生秋杀，所以是“一盛一衰，文武伦经”。“一清一浊”，春夏的水大，浑浊；秋冬的水小，清澈，俗话讲“秋水伊人”，秋水就是一潭清水。阴阳也有清浊，人心也有清浊，但在这之中要“阴阳调和，流光其声”，怎样使人心阴阳调和？怎样使音乐能够阴阳调和？怎样在演奏之中能“流光其声”？当音乐演奏起来时，我们心中的感觉就像看到各种各样的光景，非常神圣的、光怪陆离的、变化莫测的光景出现。音乐能转移一个人的性情，所以它也是一种力量。“蛰虫始作”，惊蛰就是昆虫冬眠苏醒的时候，“蛙鼓鸣，春草生”，春雷动，万物复苏，青蛙也要出动；燕子从南方飞回北方。“惊之以雷霆”，在生机之中，加上画龙点睛之笔；在常道之中来点偶然性、突然性，来点使大家心动的东西。写文章写到高妙之处，也有点睛之笔；音乐也有最感人、最动人的乐章，让人听了以后热泪盈眶、情不自禁。所以，不管搞什么东西，都应该在整个行文、行事之中，有那么几点醒眼处，让光辉透露出来，这个就是“惊之以雷霆”。人与人的交道之中，自己的行为、处世，能不能够在平常不经意之时，偶尔来点“惊之以雷霆”？这将会是件很愉快的、振奋人心的事情。整个音乐的演奏，“其卒无尾，其始无首”，你没有感到结束，它已经接近尾声又没有尾声；你认为开始了，又没有开始；长江里的波浪，哪一浪是开始？哪一浪是结束？不晓得。我们心中的这一念，来来去去，哪一念是开始？哪一念是结束？我们也不清楚。现在就是过去的结束，现在就是未来的开始。说是这样说，但要把“始、终”这两个字认死也很难。某人什么时候生，几时、几分、几秒能记住；某人什么时候死，也能记住，但大道运行的始终，谁能拿住？谁能掌控？始于何时？终于何处？我们人心动向的始终，你能把握住吗？把握不住。道法的运行，包括一段美妙音乐的始和终，其实是找不到“过门”的。音乐有时戛然而止，有时突然又起，“一死一生，一偾一起”。白居易《琵琶行》里说“此处无声胜有声”，一下子停顿了，反而余味无穷。又开始“娓娓道来”，让人产生“绕梁三日”的感觉。你说它是“偾”，结束了吗？是“起”，开始了吗？是“死”吗？是“生”吗？“所常无穷”，“咸池之乐”其章节之间的演奏无穷无尽、无始无终、变幻无穷；“而一不可待”，你想找感觉又找不到感觉，无依无傍的样子，不可待。“汝故惧也”，所以你就感觉到有“惧”了。我们经常处于“有所可待”，就是有个依靠，有个希望、目标。但突然这一切没有了，被抽空了，成了“无所待”，用禅宗的话来说，就是“悬崖撒手”。万丈高楼让你跳下去，那样确实就会有恐惧了。为什么会恐惧？就是人在阴阳造化之中不得“自主”。自己到底怎么样？通过“咸池之乐”的第一乐章，听进去的时候，一下就觉得自己在整个宇宙中微不足道，到底自己的归宿在何处？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不知道；被宏大幽玄的音乐力量感染了，于是乎就感到恐惧，没有依靠。注意，这里这个“惧”，类似于康德所讲的“崇高”，面对自然和精神的“崇高”，个人的卑微的确会发出由衷的“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