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古典之门」：一张1992年的CD，十八个歌剧入口

【留声机·实体鉴赏】古典之门：从十八段歌剧里，推开古典音乐的一扇门有些唱片，是为了收藏某一位作曲家。有些唱片，是为了完整地听完一部作品。但还有一类唱片，它的存在更像是一扇门。你并不需要知道《弄臣》的剧情，不必分辨威尔第和普契尼的写作差异，甚至不需要提前理解“咏叹调”究竟是什么。唱针——或者在这里，更准确地说，激光头——落下之后，那些已经流传了一百多年、两百多年的旋律，会自己走到你面前。这张1992年由 Decca Records Taiwan 发行的《古典之门——歌剧精选》，英文名写作 Gate to Classics: Opera Highlight。十八段歌剧选曲，74分04秒。它像是在一张CD所能容纳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塞进几个通往歌剧世界的入口。TRACK LIST00:00威尔第 - Verdi La donna è mobile（女人善变）（来自歌剧《弄臣 Rigoletto》）02:15普契尼 Puccini - O mio babbino caro（我亲爱的爸爸）（来自歌剧《贾尼·斯基基 Gianni Schicchi》）04:41威尔第 Verdi - Brindisi（饮酒歌）（来自歌剧《茶花女 La Traviata》）07:57威尔第 Verdi - Un dì, felice, eterea（幸福的一天）（来自《茶花女 La Traviata》）11:32多尼采蒂 Donizetti - Una furtiva lagrima（偷洒一滴泪）（来自《爱的甘醇 L'elisir d'amore》）16:29圣-桑 Saint-Saëns - Mon cœur s'ouvre à ta voix（我心花怒放 / 我的心听你声而敞开）（来自歌剧《参孙与达丽拉 Samson et Dalila》）22:17威尔第 Verdi - Questa o quella（这个或那个）（来自歌剧《弄臣 Rigoletto》）24:17比才 Bizet - Habanera（哈巴涅拉）（来自歌剧《卡门 Carmen》）28:35比才 Bizet - Votre toast, je peux vous le rendre（斗牛士之歌）（来自歌剧《卡门 Carmen》）33:46比才 Bizet - La fleur que tu m'avais jetée（花之歌）（来自歌剧《卡门 Carmen》）38:10普契尼 Puccini - Un bel dì vedremo（晴朗的一天）（来自歌剧《蝴蝶夫人 Madama Butterfly》）43:07普契尼 Puccini - Nessun dorma（今夜无人入睡）（来自歌剧《图兰朵 Turandot》）46:02莫扎特 Mozart - Der Hölle Rache kocht in meinem Herzen（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 / 夜后咏叹调）（来自歌剧《魔笛 Die Zauberflöte》）49:05普契尼 Puccini - Vissi d'arte, vissi d'amore（为艺术，为爱情）（来自歌剧《托斯卡 Tosca》）52:28普契尼 Puccini - Che gelida manina（冰凉的小手）（来自歌剧《波希米亚人 La Bohème》）57:34普契尼 Puccini - Mi chiamano Mimì（人们叫我咪咪）（来自歌剧《波希米亚人 La Bohème》）01:03:07威尔第 Verdi - Celeste Aida（圣洁的阿依达）（来自歌剧《阿依达 Aida》）01:08:15罗西尼 Rossini - Una voce poco fa（我听到美妙的歌声 / 美妙歌声随风荡漾）（来自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 Il barbiere di Siviglia》）一、实体：一张非常属于九十年代的古典CD第一次拿到这张唱片，我很喜欢它身上那种已经很少见的“老CD气质”。标准透明 Jewel Case，银色盘面，Decca经典的红蓝标识。封面没有采用歌剧人物或者舞台剧照，而是一扇厚重的古典建筑大门。“Gate to Classics”。古典之门。现在回头看，这个设计甚至有一点直白，但放在一张面向古典音乐入门者的精选集中，又显得格外准确。门外的人不需要先懂什么。把门推开就好了。我手里的这一版是台湾发行版本，背面和侧标都保留了大量繁体中文信息。封面左侧那条蓝底侧标尤其有九十年代进口、授权古典唱片的味道，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作曲家、作品与宣传文字。而真正让我觉得它有“实体价值”的，其实是背面的中文导读。在流媒体时代，我们习惯点开一张专辑，然后直接得到作曲家、演奏者、年份、曲目以及无穷无尽的资料链接。但在1992年，一张唱片本身就是信息载体。所以唱片公司会认真告诉你：这是什么音乐，为什么值得听，你应该从哪里进去。实体唱片在这里并不仅仅负责储存声音，它还负责引导聆听。二、所谓“精选”，它究竟选了什么？如果把十八首曲目从头看到尾，会发现它的选曲逻辑非常明确。它没有试图证明自己多么冷门、多么专业。恰恰相反，它选择的几乎全部是歌剧史上最容易让人产生记忆的旋律。开场就是威尔第《弄臣》里的：La donna è mobile——《女人善变》。紧接着，是普契尼《贾尼·斯基基》中极其著名的：O mio babbino caro——《我亲爱的爸爸》。然后《茶花女》的饮酒歌出现。再往后，是多尼采蒂《爱的甘醇》中的：Una furtiva lagrima——《偷洒一滴泪》。仅仅前几首，几乎已经把“歌剧精选集”应该承担的任务讲明白了。它不是按照年代教授歌剧史，也不是按照流派建立体系。它在寻找一个个最直接的瞬间：当一个从来没有听过歌剧的人第一次听见它时，有可能停下来的瞬间。三、爱情、欲望与悲剧继续往下听，这张唱片渐渐会出现另一条线索。歌剧之所以在几百年后仍然能够被人反复观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它所描写的感情其实从来没有过时。圣-桑《参孙与达丽拉》中的：Mon cœur s'ouvre à ta voix——《我的心听你声而敞开》。比才《卡门》中的：Habanera——《哈巴涅拉》。还有《斗牛士之歌》与《花之歌》。一个是诱惑，一个是炫耀，一个又重新回到近乎执迷的爱情。尤其是《卡门》的几段被连续放进这张唱片里之后，你会发现歌剧的魅力并不只是“高雅”。它甚至可以非常世俗。嫉妒、欲望、虚荣、占有、背叛、疯狂。这些东西被交响乐团托起来，再交给人的声音，突然就获得了一种远远超过日常语言的尺度。人无法直接喊出的东西，于是唱了出来。四、然后，普契尼出现了唱片中段以后，普契尼逐渐成为非常重要的存在。《蝴蝶夫人》的：Un bel dì vedremo——《晴朗的一天》。《图兰朵》的：Nessun dorma——《今夜无人入睡》。《托斯卡》的：Vissi d'arte——《为艺术，为爱情》。然后是《波希米亚人》里几乎连在一起的两段：Che gelida manina——《冰凉的小手》以及Mi chiamano Mimì——《人们叫我咪咪》。如果说威尔第的戏剧经常有一种巨大的、公共性的力量，那么普契尼在这张精选集里呈现出来的，却经常是非常私人的。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相信一段感情。第一次握住一个人的手。在生命即将崩塌的时候问一句：我一直为了艺术与爱情而活，为什么命运如此对待我？旋律当然很美。但真正使这些咏叹调流传至今的，可能正是旋律下面那些非常普通的人类愿望。想被爱，想活下去，想再等一天。五、一张CD里的“歌剧地图”莫扎特的《魔笛》、威尔第的《阿依达》，以及最后罗西尼《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中的：Una voce poco fa——《美妙歌声随风荡漾》。一路听下来，会发现《古典之门》其实完成了一次非常紧凑的旅行。威尔第、普契尼、多尼采蒂、圣-桑、比才、莫扎特、罗西尼……意大利歌剧、法国歌剧、德奥歌剧。男高音、女高音、女中音。爱情、复仇、诱惑、死亡、喜剧与悲剧。它当然无法用74分钟解释歌剧。但它给出了十八个坐标。喜欢《今夜无人入睡》，你可以继续走向《图兰朵》。喜欢《晴朗的一天》，就可以走向《蝴蝶夫人》。喜欢《哈巴涅拉》，门后还有完整的《卡门》。所以“Gate to Classics”这个名字，其实比“歌剧名曲精选”更加准确。这张唱片并不是终点。每一首曲子后面，都还有一整部作品。六、为什么今天还要听这样一张精选集？今天想听这些作品，其实已经完全不需要这张CD了。在流媒体里搜索“Nessun dorma”，可能几秒钟就会出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版本。从纯粹的音乐获取效率来看，这样一张1992年的歌剧精选早就失去了它原来的功能。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它开始拥有另一种意义。因为它保留下来的，是那个年代的人如何进入古典音乐。一张CD，十八首曲子，一篇中文导读。没有算法继续推荐下一首。也没有无限滚动的歌单。唱片公司替你选好了十八扇门。剩下的事情只有一个：从第一首开始听。结尾我一直觉得，“古典音乐”这个词有时候会让人与音乐之间产生一种不必要的距离。好像必须懂作曲家、懂时代背景、懂乐理，才拥有进入它的资格。但很多时候并不是这样。也许你只是偶然听见《女人善变》；也许第一次听见《今夜无人入睡》时，根本不知道《图兰朵》讲了什么；也许某一天，《冰凉的小手》突然让你停了下来。那一刻，门其实已经打开了。前往小宇宙评论区与主播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