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75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

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文/夏阳】你你的记忆里，是不是也有那样一个闪闪发光的存在。只要一想到Ta，生活就变得心安了许多，情绪也立刻明媚起来。记忆里的人是用来怀念的，一旦有朝一日，我们与记忆里的那个Ta再度相逢，那么我们所幻想出来的所有美好，大概都会消失不见了吧。嗨，各位好。欢迎各位来到素色光年的声音专辑，今天要和你分享的故事来自夏阳的药物青春《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绿皮火车上闷热且潮湿。五月拖着背包和行李箱好不容易挤上来。“都怪我妈和那些亲戚，要我从北京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五月心里这样想。她对照车票寻找自己的座位。瘦小的身躯拖着沉重的行李缓慢行走，堵住了刚上车的人。家乡的小镇只通这一列破旧的绿皮火车。从她小的时候到现在从来没变过。五月在北京读完四年大学，又留在北京工作至今。城市的繁华早已浸染了她。她却每年坚持坐这列缓慢的火车回家。每年都带着期待回来，再带着失望离开。一晃十年，匆匆一瞬。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可是行李架太高，行李太重，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身后的人开始不耐烦的催促。她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力气试图将箱子举过头顶。完全没有可能。“我来帮你吧。”身边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很好听。五月还没来得及回应，手边的行李箱已经被一把举起，瞬间被放入行李架上的空隙。还有这个吧。男生指着旁边的背包说。哦对……五月慌忙应答。等到所有的行李都放好，五月才缓过神来说了一句谢谢。男生的座位在她对面。他笑了笑，问五月，你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啊。五月刚想说话，忽然身后一阵婴儿的啼哭打断了她。她回头看，大概是个一两岁左右的小孩，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反正在那么小的时候长的都一样。旁边的父母一直在哄，可是越哄小孩越闹。那对父母衣着简陋土气，特别是那个男人，胡子拉碴，浑身都脏兮兮的。这不禁让五月感到一阵厌烦。她再看对面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整洁，笑容阳光。这让他和这里破旧狼藉的一切格格不入。五月愣了一下。她觉得眼前这个男生，眼神中透着几分熟悉。她记得这个眼神。或者说，这个眼神就是她十年来坚持回家的理由。当五月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她和这个镇上所有的孩子都一样。他们天真，纯洁，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所有的孩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远郊的一片山野。每年夏天，老师会带着他们来这里春游。五月在那天穿上新买的连衣裙，带着母亲准备好的野餐，跟着小伙伴一起兴奋的出行。其实山上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采花，捉虫，和一些跑来跑去的游戏。但这已经是他们童年生活最大的乐趣了。五月小时候性格像男生，玩起来很疯。她在山林间不停的跑着，夏日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身边虫鸣鸟叫，漫山野花，不及她的连衣裙漂亮。在她正沉浸在这样简单的幸福中时，忽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天旋地转，头顶阳光刺眼。她摔倒在一片泥泞的水坑中。白色的连衣裙，粉红色的碎花，全都沾满了泥水。连衣裙的下摆被尖锐的灌木刮到，瞬间撕破。她哭了起来。然而她的哭声却被一阵刺耳的笑声掩盖。她回过头，看见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正看着狼狈的她。他笑的肆无忌惮，这笑声让五月感到羞愧和恐惧。很快，脏男孩的笑声吸引来更多的同学，他们像观看一只被猎枪击中的动物一样看着她。他们跟着笑。这件事本来应该成为五月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然而世事难料，它却成了五月最美好的回忆。当时她在这阵恐惧的笑声中渐渐缓过神来，愤怒代替了羞愧。她用稚嫩的手，折下那根划破连衣裙的，尖锐的灌木枝，疯狂的奔向那个嘲笑她的男孩。她狠狠的对着男孩的脸上划去。她被挡住了。确切的说，她是因为误伤了别人而停下了动作。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男生。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年长几岁的哥哥姐姐，看起来就像大人一样。男生轻柔却威严的接过五月手里的灌木枝，温柔的看着她。然后，他转过身，在那个嘲笑她的小男孩头上，狠狠的拍了一下。他训斥道，你怎么能嘲笑人家呢？平时我怎么教你的？小男孩吓住了，低下头说了一句，哥……跟人家道歉！小男孩听话的绕过来，站在五月面前说，对不起……接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五月说，把这个系在腰上吧，没关系，衣服坏了再买，你没受伤就行。可是你受伤了啊。五月胆怯的指着男生的脸上说，他因为突然挡在面前，脸上被五月划出一道伤，看起来已经有点流血了。我没关系的，男生笑了笑，再次把外套塞给她。五月听话的接过这件上衣，天蓝色的牛仔夹克，这是只有大人才能穿的衣服。这件衣服好重啊，这是她当时最初的感觉。他和我身边那些同龄人都不一样，他们只能穿爸妈买的土里土气的衣服，只有他的这件衣服才好看。男生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让五月洗洗脸和手臂上的泥土，又顺便冲了冲自己的伤口。五月鼓起勇气问他，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男生笑了，我有那么老吗？那你也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为什么在这？男生跟五月解释说，他是那个小男孩的哥哥，在外地读中学，只有在假期的时候才会回来，夏天暑假，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来这片山上。你来山上做什么呢？五月问。听歌。听歌？对。男生拿出一个圆形的厚重的CD机，把一只耳机塞进五月的耳朵里。五月愣愣的听了一会，耳机里的声音空灵清澈。喜欢吗？男生问她。五月点点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歌手，她叫王菲。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怀念。五月和他坐在山坡上，那天剩下的时间，他们一直在循环这首歌。夕阳西下，老师开始叫大家集合。男生对五月说，你该回去了。五月说，你的衣服怎么办？你先穿着吧，有机会再还给我。男生身后是金色的落日，他个子高高的，五月总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上面还有她失手留下的伤痕，然而他的眼神中透着难以抗拒的温柔，在五月长大的这些年，时常被想起。就像现在一样。五月越看越觉得，他就坐在对面。还是穿着最好看的衣服，还是这样的笑容，还是体贴礼貌的帮助了我，还是这列唯一能回去的火车。五月记得自己再也没能把衣服还给她，因为当她拖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去到人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这家人全都搬走了，连弟弟都跟着一起转学。都去南方了，邻居告诉五月，但是房子没卖，据说每年还会回来过年。于是每年五月都要去看看，直到她也离开这座小镇，去小城市读高中，又去北京大学和工作，还是照例回来找他。这些年五月过的不好不坏。高中的成绩名列前茅，考到了北京，到了这里却发现自己泯然众人，不再是人人羡慕的对象。谈了几场恋爱，也总是潦草分手，不是因为对方的穿衣品味差，就是因为对方的音乐品味差。五月意识到，童年时的那个夏天至今还在影响她所有的选择。都是你干的好事。五月盯着对面的他这样想着。对面的男生似乎意识到了五月的眼神，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哦没有没有。五月忽然害羞了起来。男生又笑了一下，很好看。火车缓缓开着，本来漫长的时间，现在却觉得短暂。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家了。五月想跟他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男生低着头看书，五月带上耳机听歌。手机里播放的是王菲的怀念。她越听越紧张，心跳加速，很多话在心里，眼看就要冲口而出。男生抬起头，问她，你在听什么？五月做了一个深呼吸，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她看到男生的脸上，缓缓露出惊喜的笑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男生说。他又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五月，接着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五月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男生点点头。小时候有一年夏天，我跟着全班同学去野外郊游。我穿着新买的连衣裙，那天我特别高兴，可是就在那时候，我在一个泥坑里摔倒了，浑身是泥，连衣裙也被尖锐的灌木划破了。我被一个男孩嘲笑，我拿着灌木枝企图去打他。这时候我被一个年纪更大的男生拦住了，他把他的衣服给我，他说他每年夏天都会回来这里，就坐在山上听歌。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听这首歌，一直听到今天。我每年都回来找他，但是再也没有找到。我想把衣服还给他，想看他过的好不好，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我，想对他说不小心打伤了你，真的对不起。我担心你脸上会留下伤疤，不过现在我放心了。五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对面男生的脸干净，精致，没有一点点受伤的痕迹。我想起来了，对面的男生说。他站起身，对着五月的身后，刚刚把孩子哄睡的落魄男人说了一句：哥，你还记得她吗？那个男人走过来，与五月四目相对，他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不入流的过时外套，头发像一团鸡窝，神情疲惫，脸上赫然一道浅浅的伤痕。男人摇了摇头。就是那个呀……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跟班里去郊游，她摔倒了，我笑话她来着，你当时还打了我，让我给人家道歉。男人再次摇了摇头。孩子又开始哭，他回到座位上，继续无休止的去哄吵闹的小孩。我哥这结了婚生了孩子，人都变傻了，我都记得的事他不记得。那时候真是对不起啊，不懂事，笑话你，幸亏我哥教育的好。男生自顾自的说个不停。火车进站。男生站起来，对五月说，我帮你拿行李吧。五月摇摇头，没说话。真的不用吗？你一个人能行？五月点点头，没说话。哦……男生迟疑了一下，那好吧……五月看着他跟着那对夫妇下车，就在她的面前。她一个人，狼狈的拖下头顶的行李，脚下踉跄。但这一次她没有摔倒。她重新戴上耳机，听着王菲的歌声传来。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我也许喜欢想象你，多于得到你。她不知道，明年今天，自己回家的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