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物》第三讲（6） 高明的人不留迹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 高明的人不留迹“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世而无以相贱。”这又是和佛法很相近的语言了。今天你是领导，我是你的下属，这个是“时也”，“位也”。现在这个因缘条件让你成了领导，我成了下属。过几年我升上去了，你说不定就下去了。我当领导了，你就被领导了。这种现象在社会上、在机关里很多。“易世”，时代变了，上辈子你是皇上，我是臣民；下一辈子，我是皇上，你是臣民；上一辈子，我是亿万富翁，你是我的打工仔，下一世呢？生生世世谁也说不清楚。所以“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世而无以相贱”。时过境迁以后呢？我们还有贵贱心、是非心吗？就没有了。如果下一世大家都是老百姓，见面的时候成了哥们儿，喝酒喝茶，也就没有上下尊卑的感觉了。我们要把这个看破、看穿，用《红楼梦》的话来说，万事不外乎“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是这个样子的，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呀。 “故曰，至人不留行焉。”中药里面有一味药叫“王不留行”。在《庄子·说剑》篇里还有一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不留行”，什么不留行？时间不留行。用孔夫子的话来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历史就是这样，过去就过去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俱往矣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不过，今朝也靠不住，马上就往矣了，对不对？“不留行”，永远不留行。今天、现在，瞬间就会成为过去。“至人不留行焉”，这个“不留行”，可以说是我们在行迹上要不留行，高明的人就能这样。在禅宗里面有这样的公案：南泉和尚去赶斋，路过的地方有一个财主把他留下来，老和尚，欢迎到我这里来赶斋。南泉和尚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从这里过？财主说，土地老爷昨晚托梦给我了，说老和尚今天要从这里路过，于是我今天准备好供养了。南泉和尚就说，哎呀，我修行无能啊，行迹被鬼神识破。你看，南泉和尚那么厉害了，自己还留有行迹，被鬼神识破。黄檗祖师就更有趣了。有一次黄檗祖师升堂，有六个和尚来，五个和尚恭恭敬敬地给黄檗祖师顶礼，只有一个和尚站在那里叉腰不动。黄檗祖师眼睛向他扫过去，问他，你怎么这么傲慢？那个和尚画了一个圆相，扔给黄檗祖师。黄檗祖师说，你跑到这里来寻个什么呀？那个和尚说，寻羚羊踪来。黄檗说，羚羊无踪。和尚说，那就寻羚羊迹。黄檗说，羚羊无迹。那个和尚说，寻羚羊味来。老和尚说，羚羊无味。和尚说，你就是个死羚羊。“师便休。”黄檗祖师不吭声就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又上堂，看见昨天那个寻羚羊迹的和尚出来，黄檗就说，你昨天不错啊，像模像样的，很高明。但你昨天骂了一句死羚羊，我不吭声回去了，你是怎么理解的？你有什么高见啊？那个和尚就不吭声了，不知道老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黄檗祖师说，我还以为你是本色衲僧人，原来也只是一个义学知解之徒，出去！拿起棒子就打。古人很重视这个“迹”，禅宗里更是。我们在社会生活里面留不留迹？黄总，你有什么喜好？晚上谈生意，别人知道你的喜好，就可以顺着套话；知道你的弱点，就有迹可寻；或者知道你的嗜好，就有味可闻。迹、踪、味、气，都是自己的弱点，在战争里面，行军打仗，带兵布阵，《孙子兵法》说，“善藏者，藏于九地以下；善动者，动于九天之上。”这也是“藏迹”。为什么在武术上，讲究后发制人？后发，就是不动，不动就是无迹、无形。一动，当然有利有弊，有长有短，别人就可以避你的长，击你的短。总之，为人别留下痕迹，有的人做善事要留迹，名闻利养也是留迹，这样后患无穷啊。前面我们说了在行为上要“不留迹”，怎样在思想上、行为上不留迹？这更是非常了不起的功夫，“至人不留行焉”。不留行，不仅仅在我们的行为上不留迹，心性上也不留迹。啊，我今天大悟了，悟就悟了嘛，没什么了不起，也要忘掉。成都宝光寺有“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这样的对联，我略加改动，自撰了一联：“不了了之通大道，无方方可说幽玄。”一定要使自己处于一种不留行的状态，这可是真道人的行履处啊。船子和尚让夹山开悟后，还有一句最重要的叮嘱：“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看，禅宗这类公案与庄子这里说的多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