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如在镜中：略谈作者、读者与《九重葛》

【长篇小说《九重葛》作者梁子依简介：梁子依，经济学研究生毕业，历任记者、办公室主任等职，长期从事金融工作。为深圳市高级人才库专家成员，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成员。系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1部、中篇小说2部，在各类报纸杂志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随笔及专业类文章逾200万字。】 作为一篇聚焦银行行业的长篇小说，《九重葛》这个故事对大多数非业界读者无疑会读着意外而陌生。银行虽然关系每个读者日常生活，然而这一关于银行行业的故事读来却如此“不银行”——银行业从业人员除外。因为本书情感真挚饱满、行业内在的业务过程详实丰富，这本书读来便具备一股非一般的真切体验，切肤之感，真得仿佛成为故事主人公宇文馨这一段生命奋斗的过程中随时映照的一面镜子。文如镜，既照出宇文馨所经历的真实世相，又照出主人公在每临重大选择、决策时最真实的内心过程。看这面镜子里从28岁开启女行长生涯主人公的奋进思行，一个置身改革开放这一全球视野间皆属独一无二特殊历史时期的人：一端系着国家核心主力机构——基层银行行长的职能，一端关系市场经济生命线——企业的命运浮沉，这个人，这个宇文馨，这个女行长，这个主人公，已经天然具备大时代聚光灯下文学上“典型人物”之意义，尤其当这个人物性格中积极、进取、不畏艰难、勇往直前的生命自觉，成就与时代之音、与国家命运同向、同行的合奏曲，《九重葛》在这个维度上对市场经济时代、对“银企”生态圈的微观世界、对多变黑白人性的镜相观照，就显出独特的、不可替代的、沉甸甸的分量。作书写与阅读而言，《九重葛》与其说是一本叙述“女行长”人生故事的书，倒不如说是一本关于主人公人生阅历之生命之书。首先，能把这本书读出孜孜以求的读者，应当不是渴求风花雪月浪漫文学的人类——因为本书聚焦“银行与企业”深度镜像、绝对专业的行业背景，已然无关乎轻轻浅浅的“浪漫”。——虽然在更高维度上，宇文馨奋斗的生命，无疑与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脉相承，充满高度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精神！把这本书读得手不释卷的读者，大概也不是追逐思想深邃、诗意飞翔的人类——因为诸如每一通电话、每一次会议、每一种利益之争、每一夜痛苦等情节上的超真实，让我们读到忙碌、隐忍、绝望、无助、柳暗花明、转机与重生；文镜中的生命履历如此日常：电梯里的邻居、街上车中的女人、银企办公室、格子间里任何一个……然而，深度思考却将在掩卷之后必然发生：这样真实的生命经验，这样百转千回、勇往直前、九死不悔的人生，作者想记录的、书写的、怀着热忱与迫切、以浩浩汤汤的文字和读者分享的，究竟是什么？——没有人会否认，写作，对于一个算得世人眼中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而言，远比喝咖啡、打高尔夫、听歌聚众，要身心艰难一万倍。当然，能把这本书读到掩卷深思的读者，自然绝非期待从阅读中收获多么灿烂的文字、多么美丽的行句、多么深厚的学识等“名著”享受——因为这亦非作者本意。作者梁子依，只是朴素地、执着地、迫切地，我经历，我生命，我记录。从百亿级钢铁企业，到新兴互联网企业，从总分支行制度人事沉浮细微处，到职场同事团队成长友谊背叛极尽真实——作者将这一段她谙熟、深感过、思考过的生活，以不辜负、不背叛、不转身、不唯心的姿态，以文字记录、表达、传达，在故事中、小说里，投之以生命热忱倾注建立成书功业。那么，这本书，适合与期待这样的读者！如果你在市场经济蓬勃发展大时代的海洋奋力游着，你希望获得生命前行的正能量指引，而且，你怀着对文学力量的本能信任，于是，你可以寄望于此。在书中窥觑一个勤奋、正直的基层银行行长生命成长之路，待人处世之术与道，对每人每事时的最终选择，你会欣然，会释然，会省去许多人生十字路口时纠结时间，这是这本书作者生命智慧所能赋予你的能量加持。如果你是银行、企业从业的一员，或者你是对这两个市场经济这一大潮中两大杀手锏巨浪级机构怀着无知、好奇、浓浓的求知与探索欲望，那么恭喜你！这是一本比所有你读过的所有经济学、市场学、银行学教科书要精彩一百倍的“超教材”。因为所有学院、教材，都是抽象的，理论的，从归纳到演绎的试图呈现，而《九重葛》，把银行和企业日常最真实，点点滴滴，看得见的世界，看不见的人心，全部陈列纸面，告诉你真实的存在。十余个企业性命攸关时候，一个市场经济的蛋白质基层银行如何厉兵秣马，为了完成使命而奋斗于存贷之间，战斗于人性的善恶之间，生命即战场，时而硝烟弥漫，时而旌旗招展，时而鸟语花香，时而裨鼓声动。这是你的生活日常，生命本体，“超教材”的价值，是给你一面前贤的镜子，她如是，你待如何？作为读者的一员，我十分感激这本书！从百钢，到斯禹、供电局、岛主联手，从林树、贾强等，到何荷、艾梅等，每一项“业务”，每一个故事，每一个人物，都闪烁着浓郁的时代色彩，分行和支行业务争夺，人事关系错综微妙，热气腾腾，鲜炽欲滴，作为同时代、同城市、同生命进取价值观的读者如我，饶是一个绝对“金融小白”，闻银行企业就头皮发麻的读者如我，一口气不间断地读完全书，收益良多！因为我从书中学习到表面上跟我生命无关、实则在肉眼所不及处真实存在着、发生着的如许人与事。从这本书，我进入一个初见陌生又似乎恍然大悟的世界，这正是我身处的时代，且波澜壮阔，且历历浮沉，逐人逐事构成的大千世界。这当真就是我“在”的世界吗？仿佛是？仿佛不是！正在这似是而非、似非还是之间，作为被文本吸引的读者，我经历了一次阅读经验的“填补空白”，对于经济、对于社会、对于人心，刷新我的认知。对于一个在当下现代都市生存的人类之一，一个对世界真相孜孜以求的生命，这本书就因其独特的背景和叙述特质，某种意义上变得如此不可或缺——或者弥补认知缺陷，或者启迪意义——在亲见或未见之生命处，让你从形而下的日常中跳脱出来，想想宇文馨发的短信，宇文馨在行政会议上“求说法”，宇文馨在黄石公园对艾梅不离不弃，宇文馨大病一场，宇文馨对女儿、对母亲的点点滴滴……宇文馨是我，缘何是我？宇文馨非我，缘何非我？好小说、好的文学作品典型人物塑造的意义，正在于此！推己及人，推人及己，从阅读人物命运中，从共鸣与观照中获得自己生命的能量。为一部灌注作者生命真诚的作品提意见，在我心里，不仅是个不正确、不礼貌的行为，于我有些不情愿。因为梁子依就是梁子依，宇文馨就是宇文馨，正是因为她们独特的、不可替代的生命履历和行文风格，决定了作品本身独特的价值和意义。《九重葛》这本书，作为小说，故事的酣畅淋漓和刀光剑影，某种意义上，是需要行业经验、人生阅历浸润者方能体会。举个例子，在书中浓墨重彩书写的一次企业贷款危机中，迟迟不做决策的苏行长最后浅浅一句“我是担心你们”，——止这一句，便浸透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狂飙猛进里的无限人事玄机。作者非职业小说家，她对于生活的观察沉浸、她留心处与落力处的生命经验成就了这部作品，而不得不说，她的视角、心力无限聚焦点，也恰恰限制了作品与题材本身可能到达的尺度，她在这个具备无限想象力、极大张力的故事开合度间，选择了点到即止。试问，这一句里，隐含着多少刑侦、反腐、人生哭与笑、或悔或庆幸的故事？！然后，作者是以文学——无论诚实的读者选择将其定义为“写实体”小说，抑或评论家讨论这个虚构故事与“非虚构“文本如此相类，作伪一个真诚的作者，对这个在心中回旋良久、呼之欲出的题材、故事、主人公，作者重在坦陈自己所思所想，却非结构故事，铺陈文采——在这个意义上，再高明的评论家，也难言“指导”。只能说，在这部作品的根基上，开展再度创作，比如一部专业度精深、高潮迭起的银行业属性电视连续剧的再创作，比如说从人物群像性格更鲜明饱满的角度递进、深入：林树成的故事，苏行长的故事，贾强的故事，艾梅的故事等等，每个人的故事都从不同角度折射着这个时代！如果说，《九重葛》成功描写出了宇文馨这一道光，作为更广阔的读者更期待的，是每个人物，都成一道光的发展和升化，在众多光束的陆离映射下，这个非唯我的、唯宇文馨而存在的文学的世界，便会越发闪耀出大千世界更加迷人的色泽与气息。作者简介王芳，北京大学文学学士、暨南大学硕士，深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深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协会理事，《深圳商报》文化生活专栏主笔。多年来致力传统文化和民族文化的传承保护，青少年儿童文学文化综合素养的教育和提升。现任深圳市松禾成长关爱基金会秘书长，福田区飞越彩虹民族文化交流中心理事长。2019年起担任驻深圳音乐厅飞越彩虹多民族童声合唱团执行团长。本文转自公众号：“深圳文艺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