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如戏全靠演技

    去年11月30日，美国前总统老布什逝世，资料上说他活了93岁零166天，比罗斯福总统多活了1天，成为最长寿的美国总统。6天后，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举行老布什葬礼，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克林顿、卡特，现总统特朗普，还有德国总理默克尔等几个国家的政要参加了这个葬礼。    小布什这位美国前总统在葬礼上为他的父亲致了悼词。    这个悼词，从第一句话引起满堂的笑声开始，讲老布什的为人，讲他所谓的业绩，讲他人生的处事原则，最后说到老布什终于——和另一个世界的家人团聚了。    小布什这个12分钟的演讲，情真意切，温馨感人，语言的亲和力和节奏感都很好，让听到的人在微笑中流下眼泪——应该说，是这样一个效果。    小布什作为一个儿子，一个政治家，毫无疑问，为他父亲致的悼词是一次十分成功的演讲。    感慨之余，我想，小布什的“文胆”确实很厉害。    要是不可以为活人写悼词的话，小布什的“文胆”就要在6天时间140个小时内帮助小布什炮制好这篇悼词。要知道，这必须全面细致地回顾和总结老布什的一生，他所做过的大事，所说过的重要的话，他的闪光点、不太好的习惯等等，这一切都要以儿子的角度切入，为一个政治家盖棺定论，并能得到各方面的认可。特别是整个演讲全程在哀悼情绪中不失幽默感，既要表现达观、体面，又要表现绝别和哀婉；既要符合大教堂的氛围格调，又要配合好小布什的演讲习惯；既要全面掌控葬礼的进程，又要精准地拿捏好每一个细节。这一切，看似简单，其实非常之难。所以说小布什的“文胆”确实厉害。    也有人会问，什么是“文胆”呢？直白地说，“文胆”就是撰写材料文章和参谋助手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有人认为，只有为政要和高级领导写材料和参谋助手中的厉害角色才能叫“文胆”，也有人认为普通企业和部门单位写材料的高手也可以叫“文胆”。反正，“文胆”就是文字秘书和参谋助手中的神。由于参谋作用也可以通过文章表现出来，所以，“文胆”在一定意义上说就是材料高手、文章大神。    “文胆”这个词儿是咋来的呢？    说是东汉初期的时候有人造反，声势闹得很大，后来有一万多造反军据守在高平，高平就是现在宁夏固原，官军在这里围攻了一年多也打不下来。僵持不下的时候双方要谈一谈——谈妥了就不用费劲厮杀了。造反军派来和官军谈判的是个军师，名叫皇甫文，这皇甫文说话的时候政治立场特别坚定，强硬、傲慢——非打倒你们这些反动派，推翻旧世界不可——讲得是头头是道，慷慨陈辞，关键是说话还特有见地，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根本就不可能指望皇甫文这样的人投降朝廷。    官军这方面的主将也不是一般人，心想虽然说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这人要是放回去，以后肯定是个不小的麻烦。于是马上下令：把这个嘴硬的给我拉出去砍喽！这皇甫文军师还真是造反军最重要的智囊，造反军的文韬武略全靠他了，现在送上门去给人杀了，造反军中居然没人能提个好建议、出个好主意，造反头子没了依靠、更没了胆量，斟酌再三，觉得扛不住——还是投降吧。就这样，打了一年多拿不下来，杀了个军师皇甫文，一万多人投降了。    从这以后，人们就把和这位皇甫文一样，辅佐领导、出谋划策的中坚人物称为“文胆”。    这是《后汉书》里记载的事情，虽然作为“文胆”来历的一种说法不太让人信服，但文胆的份量由此可略见一斑。作为一个秘书，如果能修炼成“文胆”，文韬武略、运筹帷幄，提笔安天下，也是自身价值最好的体现。    古今中外，政要们身后都有自己的“文胆”，罗斯福有威廉﹒洛布、普京有基里延科；刘邦有张良、齐桓公有管仲，蒋介石有陈布雷和杨永泰、毛泽东有胡乔木和田家英……有的政要本身就是文章高手。    我在开始讲的时候曾说过，秘书，是国家和社会管理中最敏感、最柔韧的一部分。他们最知道主流上层社会的情况，国家和社会管理中主要的方针、政策都是经由他们来发布和推行，这些政策措施落实情况也先反馈到他们那里。哪些政策没啥作用、了无下文，哪些措施取得实效，哪些出现失误，秘书这个群体门儿清，他们在国家和社会管理中非常敏感；说他们柔韧，是说这个群体对国家、对领导阶层的忠诚度相对较高、抗压性也很强。当然，一个好的秘书群体，可以让一个好的时代更好；一个坏的秘书群体，可以让一个坏的时代更坏。有人曾说过：历史没有新意，历史也不抄袭。细细品味这句话，秘书群体更加明白其中的道理。    特别是国家级的“文胆”，承担着特别重要的责任，“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说他们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他们的确能够站在理论和时代的最前沿，洞察世界，把握国际国内大势，在一个非常高的维度上，冷眼看天下，纵横捭阖、运筹帷幄，谋划政治经济社会全局的方针政策。他们一篇理论文章、一套建议方案，都能左右最高决策层的思路，从而影响到国家的进步和整个社会的发展。    而地方或部门单位以及企业的“文胆”们，虽然所处的位置和承担的责任决定了他们的作用不足以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但是他们以文辅政、辅商的工作能力和参谋助手水平，也能够体现出一个地区、一个部门或者一个企业的精气神儿。能不能落实好上级政策、推进工作进程，能不能抓住商机使公司立于不败之地，在这些方面他们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那么，秘书怎样成为“文胆”，“文胆”是怎样练成的，这里面有什么诀窍没有？    “文胆”的作用可以通过搞材料、写文章体现出来。而搞材料、写文章这事儿，说句不含糊的话：要想获得成功，勤奋与努力是最近的路。    如果单从入门来讲，一般机关单位或企业的秘书，只要掌握三个方面的基础知识，就能胜任普通的文字工作：    一是掌握好各类文种的写作要求和行文规则，这只要学习好《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并能熟练运用就可以了，最新版本是2012年7月1日开始施行的，这个《条例》对公文种类、公文格式、行文规则以及公文的拟制、办理、管理等都作了详细的规定。    二是文字表达能够合乎语法修辞，正确使用标点符号，数字、计量单位等用法符合有关规定。以上这两条是最基本、最起码的工作要求，其实如果高中语文学得扎实就能够完全做好。    三是要熟悉和掌握本职工作相关的法律法规、方针政策和本公司、本部门单位的实际情况，这些要靠平时的学习积累，研究深了不容易，但要理解准确、使用中不出错也并不是很难的事。    有这三个方面的知识垫底，加上眼勤、手勤、腿勤，就能够在秘书岗位上生存。但是这离写好综合文稿、写好领导讲话、署名文章尤其是理论文章，成为“一枝笔”和“文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的体会是，要培养一个材料高手，没有三、五年是不成的。而要成为一个“文胆”，说实话，很难讲需要多少年的历练，因为从一个高手到一个高高手，除了勤奋、敬业，倒与时间关系不是很大了，这主要靠得是悟性和机遇，实际上这就更加不易。那些告诉你写文章并不难，可以通过几步固定的招数、了解几个偷懒的技巧就能成为高手甚至“文胆”的人，差不多都是没有写过什么好文章的人，勉强完成秘书工作养家糊口还可以。    要想得到大家的认可，成为被倚重的“文胆”，核心竞争力，不仅是文字驾驭能力要好，更重要的是有更高的眼光和更大的格局，说到底，是一个人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水平。可见“文胆”的本质不仅在写作本身，而是思路、创见和理念，然后才是用有章法的文字把这些表现出来。    宋朝大诗人陆游，在去世的前一年教他儿子写诗，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功夫在诗外”，告诉他儿子只在辞藻、技巧、形式上下功夫是远远不够的。同样的道理，文章的功夫，也都在文章以外，我们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要放在文章的内容和所表达的道理上，所谓“文以载道”，也是这个道理。这不仅仅是上个好大学甚至读研读博就能达到的境界。有更高的学历和理论基础当然最好，但只有肯钻研、会思考，有悟性、有见地，再加上良好的机遇才可能脱颖而出。    我认识两位学历最低的省部级“文胆”，绝对是政论文章大家，一位只有高中文化，另一位是普通转业军人出身。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酷爱读书、思想深邃，苦心孤诣、呕心沥血，还有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展露出自己的真才实学和良好品质。    还有就是最好有个领路人或者自学的好书。秘书的领路人一般就是办公室主任、老秘书这样的角色，或者像我这样有点经验的人，能否碰上对路的，这个真的全凭缘分。    这里也谈一下秘书应该认真研究的、关于写作的书，现在这样的书真得有很多，其中针对秘书写作方面的也不少，但是鱼龙混杂也容易让人看走眼，选择当然是一种智慧。我要说的是，那些抄近路的说教，你就要小心了，为了糊口可以，要想来真格的，还得塌塌实实研究经典。    有一本关于写作的书，书名是《一本小小的红色写作书》，我看到这本书大概是在两年前，当时我就觉得，刚刚做秘书工作的人还是有必要看看的。    《一本小小的红色写作书》，是美国常春藤名校入学考试必备读物，是哈佛大学毕业的布兰登.罗伊尔写的一本关于写作入门书。内容不多，一个中午就能看完。这本书从写作的结构、风格和可读性三个方面，谈了20条原则，比如，为了使文章的观点顺序比较得当，提出范畴、比较、评价、线性、时间、因果等6大写作结构。比如，他提倡简洁，用简单的话来表达观点，等等。虽然商业性比较浓，中西方语文表达和价值取向上也有微妙的差异，但这是一本很小的、很好的、值得一读的入门书。特别是如果是在外企做职员从事秘书相关的工作，对这本书会更有感觉。    还有一本书很重要，就是王梦奎编的《怎样写文章》。王梦奎毕业于北京大学经济系，是个经济学家，他是继胡乔木、胡绳之后，中央培养的重要“笔杆子”，曾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现在已经80多岁了。王梦奎长期参加国家层面的许多文件起草工作，还主持起草过好几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他的文章不走偏锋，更不故作惊人之语。这人学的是经济学，但他特别关注文秘写作工作，喜欢谈论文章得失，认为深入浅出是文章的最高境界。这本书选了25篇文章，主要是供政策研究和文秘人员等参考，很有针对性。这些文章大部分是关于如何写文章的文章，包括毛泽东、鲁迅、郭沫若、邓拓、胡绳等大家，他们谈到的关于写文章的基本要领，都不长，但很经典。其中还有6篇是关于如何纠正文字毛病和如何用好标点符号、数字及校对符号的，非常实用。这本小册子我认为是秘书工作者必须认真研读的。     回到今天的话题，“文胆”有什么诀窍和秘密？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根据我二十多年实践经验和研究观察，“文胆”们除了极度的敬业、潜心钻研、用心工作之外，我还发现很重要的一点：他们能很好地扮演不同的角色，从不同的角度提出问题、变换角度分析问题，从最恰当的角度切入，拿出更合理的对策和建议。        “文胆”有什么秘密？借用一句话回答：文章如戏，全靠演技。演，就是装呗，听起来很肤浅是吧，下次开始用五到六讲的时间，从刁钻而又朴实的角度切入，谈这个并不肤浅的、有点装博弈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