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黄脸婆 | 武红燕

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里，有四个“美女”陪侍坐着轿辇的白衣翩翩公子，迎风撒花的镜头。四个美女的容貌，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满脸的褶子不消说，就说那苍老的皮肤吧，觅觅的黄褐色，枯枯的没有一点光泽，连脚下已苏醒的春土都不如。春土颜色不美，却充满勃勃生机。而美女的脸，干皱干皱，和裂了口的核桃似的，摸一下，兴许还划手呢。美女实则是“霉女”，不是倒霉的霉，是发霉的霉。不光电影里到了一定年纪，昔日如花似玉的美女变霉女，生活当中的女人们，可不都是活生生的例子么。记得母亲四十出头的年纪，照得一张相片，站在一棵花树下，短发掖在耳朵后，穿一身灰土色衣裤，已然是一个老年妇女的土气装扮，脸色自然也是农村长年劳作的印迹，黑黄无光。母亲早早便步入了老年的状态，一生过得实在是暗淡无光。我们算是赶上了好时代，有新潮的衣想买就买，有化妆品可以增白遮丑，有刀刀剪剪可以在不完美的脸上身上大作文章，雕作修饰。四五十岁的女人，从背后看，和十八岁少女一样活力满满。从前面看，四五十岁的妇人像少女一样容颜未老的也大有人在，岁月的印迹根本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丝毫印迹。显然，咱不归此列幸运女人之列，且极为悲催的是，不仅长相老，皮肤还黑，三十时的容貌就像是四十岁，长得忒着急了些。到了现在奔五的年纪，衰老态更是清晰可见，不服老也不行。皮肤粗糙，色发黄无泽，这一点是继承母亲性格之外，又一大接任之大传。年年到了春天，春风这么一吹，皮肤上色极快，养了一冬的白，不等对峙迎战，噌噌后退，把战场拱手相让，全部归属黑色素。本不是田里劳作的农妇大姐，皮肤状态却与勤耕农作的农妇大姐无二。别人每每惊问:你做什么呢？皮肤这么黑？戏回一句:田里干活。问者点头，一副怪不得的醒悟状。与长我六岁的二姐上街，熟人问我:你妹妹？与长我三岁的三姐，不用上街，大小熟人都知道她是我妹妹，解释多了，懒得更正，妹子就妹子吧，只当是事实。田里干活的伪事实而今一语成真，厌恶生意场上违心示好，天逐人愿有了挺称职的接班人，能承担起重任来，歇歇心心地退居二线，养鸡养羊，养狗养猫，还开发出了三四分菜地，有近两亩薄田。特享受实实在在收获的感觉，从播种到生根发芽，到一天天茁壮，到成熟收割，日日观花草庄稼变化，和养育小儿一样，内心对每一个未来都充满期待，日日都能遇见小惊喜，日日都开怀。只是，本来显老的长相，再加上发黑发黄的肤质，又日日有一段时间身处田野当中，有风有阳光有泥土拂尘，肤色越发难看。常常是正在田间地头忙作，外面一个电话，来不及换衣梳洗，头发凌乱，脸上满满的土色，衣服上沾满灰土，脚下也踩着泥块就出门了，再加上黝黑色的肌肤颜色，见到的熟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你干什么了？他们内心是隐隐有同情心的，没想到这人如今混成这样，也是可怜。虚荣心多作怪，经常不等他人问，竹筒倒豆子，主动说上一篓子解释的话以正视听。纯粹做个农民，满身泥泞，皮肤晒得不成样子，衣服随便套一件，手上布满老茧，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勤耕细作，那可就与梦景相去甚远了。我想要的，是满心喜悦地看一粒种子生根发芽，看一朵花从种到盛开美颜的过程，不是死受活挣，要靠种田收入养家糊口，目标其实再简单不过，只要收成比种子多，就大大地知足了。草盛豆苗稀，那就稀呗。我的网红地里，野花比庄稼多，这还不知足，过些日子再播种时，还要在靠路这头种上好几种花种子，高的矮的，不同季节绽放，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不用舍近求远，到公园到湿地去，路过就能赏花。问题是，美好的愿望可以付诸汗水，一一实现，但以黄脸婆的惨痛代价，早早步入老年人的状态，那就不划算了，伪青春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呢。真正年轻的当年，什么都不懂，条件也不允许，青涩有加，笨拙又自卑，没有生活的底气。一日日成长起来，生活底蕴，生活内涵有了，成熟了圆融了，人却老了，变成一个不修边幅，老态龙钟的黄脸婆，把自我化作尘埃，消失于漫漫人海当中，那所有求追求有个鸟用，所有的努力有个屁用。如此用心活着，不就图像三毛，像王小波一样，一辈子要活出别人几辈子的精彩来，希翼拥有诗意和远方么，岂可轻易沉溺于人海，化作尘埃，永不复见，再怎么着，也得做颗沙砾珍珠，埋在土里也砾砾其华，不负此生，不负自己，才好。他人云:没有人有义务，必须透过连你自己都毫不在意的邋遢外表，去发现你优秀的内在。内在是自己修来的，再好的东西装在一个破败的器皿里，也显示不出其价值来。好马配好鞍，好女嫁好汉，好花插好瓶，好内秀也得好外在，既尊重了他人也珍爱自己。日日锻炼身体已然是多年生活日常，身材有型显而易见，网上随便淘一件衣服上身，也像件衣服，谁让咱身材好了呢。肤色也得往上坡路上走，美容院烧钱那是有钱人的事，咱没那个消费开支。再说前脚地里忙活，后脚进美容院，反反复复，也不是那么回事。干农活已是生活日常，有羊要割草，有鸡狗猫要喂，还要养小兔、小鸟玩，还有庄稼、菜园、花园要打理，这些工作是兴趣所在，非干不可。还有其他工作，拍短剧视频，采访人物，教学生，看书写文章，锻炼身体，出自版文集玩，事事都亲历亲为，别看事情多，时间上安排可是充裕的很。把工作安排适当调整一下，早起钻被窝写作的时间，或再提前些，或调到另一个时间点，把到田里忙活的时间，改为每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之前，下地时全副武装，帽子脖套手套，装备齐全些，不就万事大吉了，省却正在地里干活时接了电话匆匆见人的不堪，也不用晒太阳，让脸色更不堪。不禁开怀一乐，聪明人哪，办法总比困难多。偷笑中，从此以后，每天从早上五点醒来，写作到天亮，下田劳作，日头出来前收工。黄脸婆，最好是永远不见。而后，美美哒，活到八十五，一生笑终。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