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把坐坏了的椅子 | 李想

咔嚓，只觉得屁股下边凹进去一块，我赶紧起身把坐垫掀开。原来是我把椅子一侧的榫头坐折了。这把椅子是由木头铆成的，但不是老式的工艺，它左右的部分用螺丝固定，只有前后用老式的手法将连接的两块木头做成榫头和榫槽，这种土洋结合的办法像是比较结实，然而依然败在我的屁股之下。从它服役到伤残仅经历了一年零一个月。去年，我新租了一间房子，由于原房间里的椅子是把儿童椅，我请求房东给买把椅子，他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随便，于是他就买了把木椅。相比饭店里结实的钢管椅，我更喜欢复古的木椅，四四方方的木椅敦实厚重，就如同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没有其它能耐，但踏实。这把椅子一直带病工作。就在我收到椅子将它拼装好的第二天，椅子面的木头板就折了。这把椅子采用螺丝和榫两种固定方式，纰漏的是椅面和椅腿之间竟然没有固定的地方，如果非要固定只能拿502胶粘，我知道那粘不住，只能将椅面搭在椅子上在坐下去时不挪动身体。可在我刚刚坐下之时，就听咔嚓一声，椅子面断成两截。这时距离我收到椅子只过去了一天。现在想来，我能在一把坏了的椅子上将就坐一年也算很小心了。好像我又不怎么自责了。实际上，这不是我坐坏的第一把椅子，坐坏第一把椅子是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高晓松创作了一首歌叫《同桌的你》，现在的学生已经体会不到同桌是什么感觉了，因为教室里已经单人单桌，即便两张桌子挨在一起那也只是邻桌的你。我的同桌时代已经先进到两把椅子了，那是用木头条简单粗暴地钉成的椅子，每根钢钉残忍地伸进致密的木头中。那也是我坐过的最结实的椅子，从来没坐坏过。小学三年级，学校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批旧桌椅，除了桌面和椅面全是铁做的，美其名曰给同学改善学习设施，实际木头桌面上依然坑洼不平。这种桌椅并非四条腿，而是两条腿和两只脚，说白了就是两根铁棍下焊接着横梁。这种桌椅大部分材质是铁的，却比木头的脆弱，尤其在两根铁管的焊接部位。有一天我正在听课，只觉得身子一斜，怎么椅子一边高一边低了呢？低头一看原来是横梁掉了，椅腿孤零零地拄在地上。我赶紧告诉班主任椅子坏了，她也没看坏在哪了，就去找管修理的后勤主任，后勤主任拎着钳子板子管钳子一大堆工具满头大汗地走进教室，刚要去看，旁边的同学说修不了了，他很自信地说还没有我修不了的，好几个同学都说说你真修不了，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折了的横梁给主任看。主任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是啥屁股啊，怏怏地走了。这是我坐坏的第一把椅子。还有第二把椅子。那是在2012年的夏天，一档音乐类选秀节目《中国好声音》风靡一时，恰巧我第一年使用电脑，对网络充满了好奇，我又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有这样一档节目岂能错过？十年过去了，我还记得2012的节目中battle的火热以及我看节目时的心潮澎湃。我看着一名名参赛者在家人的陪同下走上红地毯进入演播室，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呐喊，以及节奏感极强的现场伴奏，不禁随着音乐律动起来。我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摆，三十多年的弹簧椅也跟着发出咔咔的声音，等到一整季《中国好声音》结束了，我家的椅子也活动了。也正是那个夏天，开启了我的音乐启蒙，激发了我对音乐的热爱。上初中后，两年之内我都没有坐坏过椅子，我以为快毕业了就不能坐坏了，就在初三的时候又坐坏了一把。和小学一样，也是椅子的横梁折了，班主任没说什么，只是给我换了一把。年级主任说我真行，这么多胖同学都没坐坏，偏偏我坐坏了椅子。严格意义上讲，大学时的椅子不能算我坐坏的，毕竟我捡来的时候它就有点坏了，扔掉的时候还没坏得彻底。2019年，我怀着惊喜和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辽大校园，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自己生长的城市求学，也是第一次和陌生人同居。辽宁大学老校区的男生宿舍有六人寝和八人寝，我有幸被分到了六人寝，可我依然不习惯，说实在话，别说是陌生男生，就是让我和陌生女生同住一间屋也不习惯，但是只好就范。我们寝室的其他五个人都很习惯，他们没课的时候睡到八点也不起床，在寝室里可以做到一丝不挂，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住宿经历能接受上床下桌每天爬梯子。宿舍里很简陋，除了上床下桌就是一把配套的无靠背椅子，那种椅子如果在夏天坐树荫下看会演出完全可以，可是成天坐着看电脑读书自然不行，我得想办法弄把带靠背的椅子。我看到别的寝室同学在网上买了椅子，一把得几十块钱，我不是吝惜钱，最打怵的是快递不会送到宿舍楼下，我需要从快递点费劲巴力地扛到宿舍楼，再扛到楼上，太辛苦了。于是乎我开始在楼道里寻觅谁扔掉的椅子。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一周我就找到了两把椅子，可是各有各的毛病。其中一把椅子是个转椅，非常酷，但是没靠背，另一把椅子很大，坐着很舒服，只是椅子腿是一圈钢管，和椅面的焊接处开了，如果重量级的人一坐上去非塌了不可。“两权相害取其轻”，我选了后者。我终于把椅子从楼梯道搬进寝室了，其他五名同学开启了羡慕的眼光，我成了我们宿舍第一个拥有带靠背椅子的人。对床的同学问我这是从哪来的，我认为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听之后开始吓唬我，说我偷椅子，说椅子的主人以后会来找我。我说我就等着，他要是能证明这把椅子是他的我就还给他，在他没来找我之前我先坐着。其实我知道这是人家不要了的坏椅子，如今普遍的刚出校门的小伙子都大手大脚，东西坏了一点就换新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往届学生留下了的。对床的同学一听说是坏椅子，又假模假样地关心我，提醒我坐这把椅子别摔了，我说放心吧，我比你轻很多。就这样，这把椅子我坐了一个学期也没见主人来找我。等一个学期过去了，椅面下沉了不少，但还没坏。一年后，我搬出了宿舍，导员提醒我别忘了带椅子，我假装大方地说，不要了，这椅子留给下一届同学吧。时至今日，如果都算上我已经坐坏五把椅子了，我也纳闷，按理说女生应该比男生坐坏的椅子多啊。现在，这把小木椅活动得快成小木马了，我只好在网上买把椅子，毕竟这把椅子是房主买的，按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第四条规定：“若把东西损坏了，照价赔偿不差半分毫”。我倒不用照价赔偿，只换把新椅子就可以了，一方面我得继续坐着，另一方面的确把东西损坏了。不过房主不会怪罪我的，只是会猜疑我在椅子上做了什么，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屁股坐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