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第五讲（2）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所以“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这样的境界的确是不一般的“物莫之伤”，你想伤害他，伤害得了吗？有的人你可以伤害他的形体，但伤不了他的精神。孟夫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像这样的大丈夫，你可以伤害他的身体，但他的精神不倒。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这样的人，也是“物莫之伤”。更何况超然于社会是非的那些道人了。 他又举例，“大浸稽天而不溺”，哪怕洪水来了把天都淹了，但淹不死他。大旱，太阳火辣辣的，九个太阳出来了，把金石和泥土都化成水了，“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怎么才能够达到“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这样的境界？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就可以超越世间炎凉。“大浸稽天而不溺”相当于世间的“凉”；“大旱金石流土山焦”相当于世间的“炎”。别人都受不了的世间状态，他却能处之泰然。这并不是说把一个人丢在水里，淹不死；丢在火里，烧不死。而是说他的心态极好，哪怕有大水漫天的灾难，像“文化大ge命”一样，可以说是大浸稽天，不知道淹没了多少人。“文化大ge命”时期，也可以说是大旱金石流土山焦。我们想一想当年“大跃进”的时候，基本上社会就处于这种状态，它是社会形态，并不是自然形态。很多人把这种境界当成一种自然形态，这样注解就完了。我们要明白庄子是通过这样的语言来暗喻社会的形态，我们能不能达到这样宠辱不惊的境界？ 所以，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这句话非常了不得，只有庄子才有这样的语言。当年陶渊明写了《桃花源记》，其中有一句：“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因为秦朝时他们的先祖避难到那个地方，到了晋朝时，人们才发现他们。当然这些世外桃源的人既不知道汉朝，也不知道魏晋。所以当年毛泽东要邓小平出来写总结，对“文化大ge命”来个三七开，要肯定“文化大ge命”，要邓小平来主笔写这个中央文件，邓小平拒绝了。他就说了这么句话：“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个话好牛啊，完全是超然世外的感觉。当然，那时“四人帮”就不放过他了，就掀起了一场批邓反右的高潮，把邓小平第三次踩下去。“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尘垢，干的是“尘”，我们说尘土飞扬；油润的叫“垢”，身上的油垢、污垢。秕糠就是谷物的外壳，没用的渣滓。尘垢秕糠，就这么一点垃圾、渣滓之类的东西，就可以陶铸出尧舜这样的圣君。 在中国历史上，昏暗的时候不少，但总有那么一大批人，在学习了道家思想之后，哪怕只是得到一点，都会活得逍遥自在。这种情操、这种境界是从庄子中来的。我们留意中国文学史，其中最优美的恰恰是这一类的诗文，这里有崇高的人格力量，哪怕他们远不及庄子。 医治心灵创伤的妙药“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用佛教的话说就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一个小童子到世间来，也可以当转轮圣王。道家认为自己的思想是非常高明的，就是一点点尘垢的东西、一点枝末的东西，都可以在世间铸就尧舜这样的圣君。这个话的口气非常大，一般的俗儒看到这里就会非常不高兴。尧舜是多么伟大啊，孔夫子都是“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的，你们居然敢说“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但是我们要有这样的精神，因为庄子的语言可以使我们的意气得到升华，得到高扬。特别是人在颓丧的时候，一个人走入逆境，苦不堪言的时候。所以庄子的思想、庄子的文章对那些失意的士大夫，起了很大的心灵安慰作用。现在做心理分析、心理安慰，哪能有这样的书好啊。圣贤之说是最大的精神食粮，也是医治精神创伤最好的灵丹妙药。 西汉有一位叫枚乘的辞赋家，作了一篇名叫《七发》的赋。开篇说“楚太子有疾”，楚太子得了病，为什么得病呢？整天花天酒地。吴客前往探病，一番言谈令楚太子“霍然病已”。吴客说楚太子“宫居而闺处，内有保母，外有傅父”，“饮食则温淳甘膬，脭肥厚。衣裳则……”总结为“且夫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皓齿娥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这一系列的话道出了太子的病根，然后就描述音乐、饮食、乘车、游宴、田猎、观涛六件事的乐趣，一步步诱导太子改变生活方式。最后向楚太子引见庄子一类的人物，和他们“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说到底，就是放下社会性，大谈自然性，体会自然性。通过语言治疗、心理治疗，楚太子一下病就没了。 《庄子》在中国古代也有解放思想的作用，因为在庄子以前，尧舜的神圣和典范地位是不能动的，但是道家就要动他。在佛教深入中国思想文化之前，有很大一批士大夫是通过《庄子》，通过老庄学说解放思想的。这就打开了一方新的精神空间，给中华民族一个更大的思维和精神空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如果我们有了“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这样的境界，“孰肯以物为事！”谁还愿意为这些俗事俗物而劳累？的确如此，大家看看自己身边学佛学道的，他们学进去之后，对世间的功名富贵简直不屑一顾，去享受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那种感觉去了。这样的境界当然与世间名利的感觉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