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鬼》第五讲（1）世间三种人的苦相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 第五讲 打开“知”与“不知”的门闩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娄者。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虱是也，择疏鬣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其所谓濡需者也。卷娄者，舜也。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是以神人恶众至，众至则不比，不比则不利也。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以目视目，以耳听耳，以心复心。若然者，其平也绳，其变也循。古之真人，以天待人，不以人入天。古之真人，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药也其实，堇也，桔梗也，鸡也，豕零也，是时为帝者也，何可胜言！勾践也以甲楯三千栖于会稽。唯种也能知亡之所以存，唯种也不知其身之所以愁。故曰，鸱目有所适，鹤胫有所节，解之也悲。故曰，风之过河也有损焉，日之过河也有损焉。请只风与日相与守河，而河以为未始其撄也，恃源而往者也。故水之守土也审，影之守人也审，物之守物也审。故目之于明也殆，耳之于聪也殆，心之于殉也殆。凡能其于府也殆，殆之成也不给改。祸之长也兹萃，其反也缘功，其果也待久。而人以为己宝，不亦悲乎！故有亡国戮民无已，不知问是也。故足之于地也践，虽践，恃其所不蹍而后善博也；人之于知也少，虽少，恃其所不知而后知天之所谓也。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始有彼。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不知而后知之。其问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可以无崖。颉滑有实，古今不代，而不可以亏，则可不谓有大扬搉乎！阖不亦问是已，奚惑然为！以不惑解惑，复于不惑，是尚大不惑。 世间三种人的苦相“有暖xuān姝shū者，有濡需者，有卷juàn娄lóu者。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shǐ虱shī是也，择疏鬣liè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wēi，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其所谓濡需者也。卷娄者，舜也。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这一段的语言比较刻薄，但是也很有趣。什么叫“暖姝者”？就是沾沾自喜的人。什么叫“濡需者”？就是偷安矜持的人。什么叫“卷娄者”？就是弯腰驼背、劳苦不堪的人。“暖姝”是怎么回事？“暖”，春风得意、喜气洋洋的。为什么会沾沾自喜呢？他“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自以为足矣”，我们看社会上有很多这样的人，学会了一技之长，私下就很得意，尾巴翘得老高，自以为了不起，却不知道他那一点点长处算不了什么。我也见过一些很了不起的人，大知识家、大学问家，到了晚年，得了老年痴呆症，什么都忘掉，什么都不知道了，当年的聪明才智此时又有何用呢？还有发了财的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有亿万家当，等到了太平间，又有什么用呢？这一句话的关键是什么呢？“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我们的精神和精神的内容怎么去料理？人类文明和宇宙的关系怎么去料理？在《齐物论》里，非常细腻地谈了这个问题。他们不明白这些道理，在知识上学了一点点，就沾沾自喜，所以称之为“暖姝者也”。为什么说“濡需者，豕虱是也”呢？“濡需”的人，苟且偷安的人，有点小富贵、小成就，就沾沾自喜，得过且过，不思进取，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样的人就像猪身上的虱子一样。现在的人很难长虱子了，我是有体会的。当年在监狱里，在高原上劳改，难免不被传染上虱子。关于虱子，东晋时，桓温北伐，在长安见到王猛，王猛与桓温大将军就有“扪虱而谈”的佳话。庄子在这里很刻薄地批评了“濡需者”，说他们就像猪身上长的虱子。“择疏鬣自以为广宫大囿”，虱子如果长在猪毛稀疏的地方，就自以为住在园林式的豪华宫殿里了。“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如果长在后腿、蹄子这些弯曲的部位，或者乳房、股腿的夹缝间，就认为是最安全、最温馨的住所了。我们想想，一只虱子在一头肥猪身上，好吃好喝又温暖，这样的日子很舒服，好不好呢？的确很好。但是“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屠夫来了，看到这头猪养肥了，卷起衣袖，刀一操就把猪杀了。再弄一堆谷草，生起火来，把猪毛也烧得干干净净。“而己与豕俱焦也”，猪毛烧得没有了，猪身上的虱子也就随之灰飞烟灭了。“此以域进，此以域退”，“域”，指虱子在猪身上待的地方。在古代，一年是难以养肥一头猪的，差不多要养两三年。作为虱子而言，它们在猪的股腿处安身，繁衍生息，两三年可能会繁衍很多代。所以我们看，虱子依靠猪身而安身，所谓“此以域进”；但也“此以域退”，也因此而毁灭。“此其所谓濡需者也”，这就是我所说的“濡需者”。人类社会也是这样。我们在一个单位里面，有稳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就能安稳地过日子，“此以域进”嘛。如果突然之间，这个单位出事了，自己所依赖的公司一夜之间没了，那自己也就失业了，没饭吃了。珠三角地区企业很多，全国各地很多人来这儿打工，尽管工资不太高，但是一年也能挣几万元。如果在家里务农，一亩地能有多少收入呀？一亩地也就几百块钱的收入。哪怕一亩地能产两三千斤谷子，一斤谷子才几毛钱，哪有打工挣钱多呢？但是最近新的《劳动法》出台，很多外资撤了，一些企业因成本等原因，也转移到内陆地区了，使好多打工的失去了安稳的工作。官场上也是这样。有些当官的，找到了好靠山，但没想到靠山被“双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要跟着下课。这些都是“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其所谓濡需者也”的例子。“卷娄者，舜也”，为什么说舜帝像得了小儿麻痹症一样驼背和苍老呢？先看下面这几句，“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羊只吃草，哪儿的水草丰茂，就往哪儿跑，对蚂蚁哪有什么兴趣呀。但如果羊死了，变成了羊尸，羊尸有膻气，“蚁慕羊肉”，蚂蚁闻着这个膻气，就会来吃羊肉了。我在监狱里的时候，很无聊。有一天牢饭里有一小勺排骨，把肉吃掉后，我就把骨头放在一个蚂蚁洞边。不一会儿，蚂蚁就倾巢出动。等它们全部出来后，我就跟它们开玩笑，把骨头移到另一个蚁洞边，那一群蚂蚁也倾巢而出。于是，两群蚂蚁，为了争夺这块骨头大战起来，杀得不可开交。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造业，伤生害命呀，现在都还觉得该忏悔。“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什么叫“膻行”呢？庄子说话非常刻薄。舜提倡仁义，吃苦在前，从不享受，处处为老百姓考虑，为众生谋福利。这就像羊肉发出的膻气、腥味一样，老百姓就像蚂蚁一样，闻着这个味道就欢喜地跟随他。如果某个亿万富翁天天发红包，我们肯定会去捧场；谁修了高楼，不需要钱，或者只要很少的钱，欢迎大家去住，大家也肯定要去的。谁提倡仁义，谁对老百姓有利，老百姓一定会去拥护他、归顺他。周太王古公亶dǎn父当初在岐山的时候，只有五百人，他广行仁义，办“敬老院”，办“幼稚园”，整个关西地区的人都跑去追随他，八百里的关中地区就统一了。到了周文王的时候，“万方来朝”，三分天下有其二，就是因为他们一直行仁义，那里的日子好过，老百姓当然都愿往他那里跑。庄子说，因为舜有“膻行”，所以“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他换了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最后都成了繁华的城市。“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到了河南邓地这个地方，居然发展到有十多万户。以前一家有多少人口？上有父母二人，下有三五个孩子，加上夫妻两人，一家起码有七八口，十多万户差不多有一百万人口了，这可是在尧舜时代，四千多年前啊。“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尧听说舜很贤良，于是划了一片未开垦的荒地，让他去开发、治理，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让他搞个政绩工程给大家看看。“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舜治理这个荒地，一干就是好多年，后来被举荐出来，接尧的班当天子，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尧帝据说活了一百多岁，舜接天子位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现在的政治局委员，到了七十岁就要退休，何况古代的人呢？人生七十古来稀，尧舜时代更是如此，能活到七八十岁，算是非常长寿的了。尽管他已这样高龄了，但还要操心国家大事，勤于政事，“而不得休归”呀。所以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看起来又苍老、又驼背，“所谓卷娄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