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Jan 6, 2014 · 8 MIN
雪天
from 香雪文学之声 · host 香雪文学之声
雪天 阿国 邻家小妹用红布条搓成的细绳牵着那条杂毛狗走过窄窄的小巷时,雪正下得欢。先是柔柔的尿素样颗粒,后来就变成了雪片,一片片簌簌落下来,沾湿了邻家小妹美丽的睫毛。雪下时,我正躲在父亲的草房里寻找他藏起来的旱烟,在厚厚的干草搭成的床铺下面我找到了父亲包在破报纸里的最后的一把烟叶。我抓起其中的一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原处,在潮湿的厕所里的我点燃了用破纸卷成的烟卷,然后悠然自得地喷云吐雾,隔着厚厚的透着光线的土墙我看到邻家小妹正在雪中潇洒地走过胡同,我看到了她的脸蛋在腊月的雪天里象三月的云霞一样灿烂。烟头烧到了我的嘴巴,我一颤,那时街上传来了罗锅老头清越的兜售:“花生哟,五香花生。……”浓重的烟笼罩着石头砌成的厕所,我贪婪地抽完最后一口,然后在纷扬的雪花中走出家门。 当然不敢再去买花生,虽然那用荷叶包着的五香花生格外吸引我的眼球。但是上次惨痛的教训还铭记在心,那次为讨邻家小妹的欢心而把一毛纸币扯成两截,用其中一截去买花生,老眼昏花的罗锅老头并没有发觉,第一次轻易过关,第二次故技重演时用另外一截时就被罗锅老头识破。一双沾满了花生味道和烟叶味道的大手狠命地抓住了我,结局是父亲扑扇般的巴掌就落在我的屁股上,害得我半个月不能坐凳子。而两次,都是为了邻家小妹。 邻家小妹叫玲玲。她长着一双会说话的呼灵灵闪亮的眼睛。说话时甜美的声音总是子弹般地射入我的心脏。和她在一起时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用现在的话应该叫幸福或是晕。因此,那个寒假,我一直高度关注着玲玲的动向,当雪下时,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带着她那只杂毛狗出来溜达了。 拉开黑漆的木门,就看见小巷中玲玲清瘦的背影。我掸掸一身的臭烟味,把露出黑黑脚后跟的破袜子使劲望布鞋里一塞,就走过薄薄的雪地,往前直走。 在小村最南的土岗上,我看见玲玲就在麦地里溜狗。青青的麦苗已经被雪覆盖,玲玲的红扎巾在雪地里燃成了一团火焰。我憨憨地跟在身后,捋了把不时冒出的透明的鼻涕。玲玲就是在我捋净鼻涕后转过身的,她在甜甜的笑,几分戏谑,几分嘲笑,更多的是欣赏。(其实那个年龄还远远不知道欣赏这个词汇,但是感觉还是用这个词汇惬意一些。) 雪落无声。我们抖落了一次又一次身上的雪花,看杂毛狗在雪地里打转转。玲玲咯咯笑着,然后拿包东西往我怀里一送,牵着狗飞也似地去了。我就站在雪地里看那团火苗越来越小,然后消失在小村巷口,而狗的叫声就响彻在村庄上空。再看怀里的东西,原来是绿色荷叶包着的花生,还冒着热气,香味开始在雪地里弥漫。一条温暖的河从心底流着,我咯崩咯崩吃着五香花生,当只剩下一片绿绿的荷叶时,就看见一条条歪歪斜斜的炊烟萦绕着小村,这时我听见了炊烟下母亲焦急而深情的呼唤。 多少年后,在无雪的南方,我一直怀念着故乡和雪有关的片段,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片段也能温暖我偶尔孤寂的心灵。玲玲还在,杂毛狗却成了永远的记忆。远在海南经商的她已是富婆,业已结婚生子。新年打电话问候,顺便告诉她故乡又落了雪,再一起回顾童年记忆时,她先是笑,后是长长的沉默。最后说:“小时候,下雪真好玩!” 电话挂了。五香花生的味道在记忆里开始弥漫,一团红倔强地在记忆中燃烧。四顾茫茫,没有和雪关联的记忆。我有些孤独地走过异乡的长街,点燃一支久违的香烟,遥寄雪天纷纷扬扬白茫茫的乡愁。 又是黄昏,又是思念如注的日子,我遥远的故乡,又逢雪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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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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