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主》第一讲（2）大道的眼中没有善恶

大道的眼中没有善恶下面这几句，谈的是我们的生活态度：“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养生主》前面的这几句虽然很短，但已经为我们的人生给出了原则性的、重大的指示。“为善无近名。”我们结合《论语》中“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等语句来看，就会有体会了。我们身边各行各业的人，哪个不想成名？一旦成名，就会有利；一旦成大名，就会有大利。那么，正确的成名途径是什么？应该通过你的能力，通过你的奉献，做对他人、对社会有益的事。这里说“为善无近名”，为什么我们为善的时候要远离名利呢？中国古代的道家学说、道家文化，主要体现为隐士的情怀，并以此作为修道者的生活观、价值观。作为隐士、神仙，如果还要捞名捞利，那还像什么隐士?像什么神仙？当然，作为一个隐士、一个道者，他对社会、对自然是不会没有责任心的，他同样会默默地做他该做的事，但是他绝不会跟名利沾边！他会采取一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为，潜移默化地对社会、对环境进行相应的影响，只是绝不留下痕迹。因此我们看隐者、道者的这种作为，完全是“润物细无声”的过程。“为善无近名”，作为一个儒家推崇的仁人君子，也应该这样。刚才我们说到了《论语》中“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从这里大家应该体会出，孔夫子所谈的这些内容，同样也包含了这么一个原则。那么“为恶无近刑”又是怎么回事呢？只要我们通读《庄子》，你就会发现庄子对所谓的圣人，总体上持一种嘲讽的态度，相反对所谓的小人，却未必进行批评。庄子笔下的很多看起来似乎是小人的人，反而都是一些有道之人。所以在庄子哲学或道家文化里，善善恶恶，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差别。如《齐物论》里谈到的：“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所以，是也未必是，非也未必非。这里边呢，善也未必是善，恶也未必是恶。我们在社会生活这个大舞台上，实际上都是大道在当总导演，我们都是大道的道具，舞台上的演员，都在接受大道的指挥。这一幕戏演完了就得下场，“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你看，自然就把你甩一边去了！然后总导演又换一幕上场，又换一茬演员来演戏！不管是宋元明清，还是罗马帝国、俄罗斯帝国、日不落帝国，包括现在的美国……都是大道在导演，演过了的也就过了。但是我们看那些现在正在场上表演的人，挽起袖子，声高逼人，一跳八丈高！那个热火朝天、豪气干云的样子，真是不得了又了不得！他们常常争得死去活来的，什么这个是真理啦，那个又是邪恶的啦……总是这样分来辨去的。这就是当局者迷，迷在其中。其实热闹过后，全是道在那儿导演，时间一过，全得“下课”，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所以新的一页也好，旧的一页也好，我们从大的历史观念上看，从道上来看，都是大道在导演。我们只是大道自我表现、自我观赏、自我娱乐的一种道具。这样一看，就知道我们处于非常非常可怜的地步，但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可怜，还在那里得意扬扬，自以为是！所以，要把这个看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大家都被动地裹在这个历史的潮流之中，或是顺水，或是逆水，或是旋涡。大家都在这儿漂上漂下、浮上浮下。所以，像老子、庄子这样高着眼的人，一方面从宏观角度把生与知之间这种有限、无限的关系点破，另一方面，也点破了善与恶的无常，点破了善与恶这种被动存在。谁善？谁恶？在大道的眼中是没有善也没有恶的！但对于我们具体的人呢，总要在这个不自由的状态中得点自由，捞点自由。那么，庄子就给出了他的原则：为善无近名。你做了善事不留名，自然会永远太平，同时在自己良心上、德行上，在修道的路上，也是对路的。名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它是一把双刃剑。作为真正的得道者，最好离名远一点，为善而近名，就有可能靠近恶了。有时我们忍不住还是要造点恶。比如看到不喜欢的人，我们也可能要说点暗含讥讽的话，或者待人接物之时，要给别人制造点小障碍。小孩子还会做点恶作剧呢，何况大人？这些行为可以说是“恶”，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意气，但要注意的是不能“近刑”。一旦“近刑”，去作奸犯科、违法乱纪了，那么等待你的就是监狱了。如何行于中道我们接下来看“缘督以为经”。有人一看到这个督字，就把它当成一种气功的方法了，说什么气血要沿着任督二脉，要如何如何运行等等。其实“缘督以为经”，我们这里理解的，是要我们时时刻刻恪守中道，不要偏离中道而行。督，就是我们身体的一个中道；督脉，就是我们人身的正中线，是人体的子午线。我们前边讲“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这个本身就是一种中道。所谓中道，就是靠前了也不行，拖后了也不行；善了也不行，恶了也不行。总而言之，善恶、左右、远近，都不是中道，都不行。这里是要我们守中道，不然为善就会近名，为恶就会近刑。何以理解中道？何以处于中道？何以行于中道？这个问题是千古的疑难，现在庄子把这个疑难摆到桌面上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缘督以为经”。前段时间讲《中庸》，讲《论语》，我们对什么是中，什么是中道，应该有了一定的了解。以后方便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把佛教里的“中观”拿出来，与庄子这里的内容比较着学习。我们看社会上的某些人，当遇到事的时候，激情一上来，立刻热情得不得了，事情一过，又冷冰冰的。做事情有头无尾，虎头蛇尾，这样子怎么能行？所以，我们自己一定要有目标，做事情要有韧性。我们讲究的是有始有终，善始善终。要做到这点，离了中道就不行。我们只有守住中道，做事情才可能有长远性。这就好比百米短跑，虽然只跑了短短的十来秒钟，但累得死去活来的。如果你把力气放缓一点，像跑马拉松那样，说不定还可以跑出几十公里。所以，当我们设定目标后，应该慢一点、缓一点，就像是散步一样，尽量让自己宽松从容地达到目标，而不要强迫自己，乃至于最后累得躺在医院里，或是把自己给弄到法院里头去了。这些问题，是需要我们认真对待的。一剂良药，就是循中道而行，要“缘督以为经”。所以，做到了“缘督以为经”，结果就“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如果我们真的能把握住中道，那就能很容易地达到这四点。《易经》中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注意了！类似于这样的语句，就是《易经》中的关键词，都是我们平时读书时应该留心的地方。阴不能过，阳也不能过；阴不能弱，阳也不能弱。阴阳都在平衡当中，这就对了。“成之者性也”，这个性的根本，仍然是阴阳。长于养生之道的人，也是在这阴阳二气上下工夫的。首先是调好身体的阴阳二气，然后是理顺心理的阴阳二气。只有达到喜怒哀乐的平衡，你才可以保身，可以全生，也才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喜怒哀乐的平衡，仍然是中道。我们讲中道，是不能离开阴阳而言的，不然庄子的这篇文章，凭什么冠以《养生主》的题目？这一段字数虽不多，但养生的诀窍、秘密，就真的全在这里面了。当然，若涉及道家、道教的具体养生知识，那内容是很多很杂的，但归根到底，都离不开这里提到的基本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