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AI时代，什么是“人”不可让渡的东西？｜人间来信01

《看理想圆桌》新专栏“AI时代的人间来信”，第一期邀请杨照老师开启，谈谈他对AI的看法，以及汉娜·阿伦特《人的条件》（又译：人的境况）对我们今天的启示。 专栏的缘起是，在去年年末的时候，我们邀请杨照老师给听众写了一句2026年的寄语和一份新年书单。 老师的寄语是这样写的：在AI浪潮席捲而來的時代，請重新省視什麼是「人」、什麼是「智慧」？ 而今天这一期，是他给我们的第一份参考答案。   🎧 收听指南 我们在文明当中应该要如何安排科技？所以这是“人的条件”，尤其要在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人类所创造出来的环境当中生存，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AI时代下，如何寻找“人”的定义】 03:13 AI的迅速发展与“惘惘的威胁” 「摘录：我们不了解AI未来会如何，但我们明白地感觉到，AI正在改变我们对这个社会、我们对我们自己各式各样不同的关联看法。我们知道AI会取代我们，会帮我们做很多的事，所以这“惘惘的威胁”就投射——必须要保有一种人跟AI关系当中的、我们的尊严。」   06:55 AI有感情吗？AI如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11:51 从对话到代理：还有什么是AI做不了的？ 「摘录：前一阵子，“龙虾”这么火，但“龙虾”是一个什么样的比喻关系呢？像是你是龙虾的主体，这个AI是从你的身体长出来的一只又一只的螯，不一样的螯，可以帮你做不一样的事情。还有Gemini，这个名称来自于星座当中的“双子座”，双子座是一个人身体里居住了两个灵魂。于是这就像是AI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居住在你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 我们光是从这几项命名跟它所象征的，我们就看到AI另外一个新的阶段、新的时代——它不再是对面的一个对象，它现在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16:43 拒绝“钝化”：从十个领域出发，重新找回“人”的存在 「摘录：如果AI用这种方式代理我们，使我们在作为一个人这件事情上，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麻木。这绝对是我们严重的损失。面对这样的一个现象，我想要做的也就选了十个领域，每个领域选一本书。希望你在这些领域，能够有保持自己感受上敏锐度这样的一种意愿，甚至希望能够让自己在这些领域感受更丰富、更敏锐的冲动。」   【汉娜·阿伦特《人的条件》导读】 19:191958 年的创伤与科技：原子弹如何逼问人的条件 「摘录：光是这两颗原子弹，事实上就把文明非常明确地往回头推，摧毁了在那个当下曾经存在过的广岛跟长崎这两座城市所有的一切文明设施，包括把人重新化约成为像是动物一般在街上盲目地走，身上所有的衣服都留不住——人还是人吗？ 所谓人文跟文明在那个情况底下，被人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科技摧毁一空。但科技，它可以是这样的一个野蛮破坏的力量，但同时也可以带来这么多人普遍的享受，可以创造出这种富裕的社会。」   25:48 人的活动之一：劳动，永远没有完成的一天 「摘录：劳动最大的特色，那就是永远没有完成的一天。这有一部分仍然呼应马克思的批判：我们变成了一个劳动者，所以我们每一天反反复复地不断劳动，但没有完成。所以我们不可能是一个创造者，因为我们不可能在劳动当中创造出任何的东西来。 今天吃饱了，你明天还要再吃；今天把家里打扫干净了，过两天家又乱了，你又要打扫；你今天赚到薪水，你下个月又要再重新开始，为你的薪水去工作、去努力。这就是劳动的性质。」   29:26 人的活动之一：工作，比生命更长时间的创造 「摘录：因为我们跟蜜蜂不一样，我们跟树不一样，我们跟石头不一样，我们会造出我们自己人造的事物。所以当然work（工作/创造）也很重要，而且work等于是人跟时间之间的一种特殊关系。你盖了一栋房子，是为了让房子可以存在很多年；你写一本书，你可能有更高的野心，你希望它可以存在，超越你自己的生命。」   33:09 人的活动之三：行动，人与人之间的不确定与自由 「摘录：阿伦特所说的“行动”不是一个人自己完成的，它是发生在人与人之间。例如说讨论公共事务、发表意见、想办法说服别人、跟其他人组合成为群体、大家一起来做决策，或者是大家一起有组织地争取民主、建立制度等等。 行动最大的特色是，它会有结果，但是没有人能够充分地掌握，没有人能够预见最后这个结果是如何。」   36:01 出生性 natality：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摘录：你一旦出生了，就改变了这整个场域。每一个人出生，你的行为、行动就在这个场域里面变成了一个不可被决定的变数，一个无法被确定下来的变数。每多增加了一个人在这个群体里面，群体的行为、群体的行动就会被改变。」   38:16 现代危机：劳动独大，创造与行动被边缘化 「摘录：阿伦特警告，今天现代社会——她在 1958 年的时候所指出的现代社会——最大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不再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待不一样的场域里面不一样的活动。 而更糟糕的，延续马克思的批判，她也就敏锐地看出来——现在劳动独大。我们把太多的内容、太多人的活动，都当做是劳动，都按照劳动的逻辑来运作。我们过得很有效率，但经常我们不太知道自己到底要追求什么。」   41:40 AI 时代，人不可让渡的“公共空间” 「摘录：一个社会要真正的进步，不是生产更多的东西，而是保留足够的公共空间，让人可以彼此说话、共同思考、共同决定未来，让每一个人的natality（出生性/诞生性）都有意义。 如果失去了这种空间，就算是经济再发达，科技约进步，倒过来，人反而会因为这样逐步地失去作为人的条件。」   📚 本期参考资料 汉娜·阿伦特《人的条件》 杨照 主讲音频节目《你好，马克思先生：资本论及其创造的世界》 杨照 节目套装通信礼盒   📝 本期幕后 策划、后期｜dy 剪辑｜小爽   📮 商务合作 [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