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第二讲（3） 跟杨光岱先生学禅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跟杨光岱先生学禅我们再往下看：“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既然语言逻辑那么不可靠，真想说明问题，就需要用“卮言”的形式。当然，卮言中融合了寓言，也融合了重言，再加上“和以天倪”，就是我们融会贯通，善巧方便地加以运用，就能够顺应万物的变化，让万物各就各位。怎样在差别中看到无差别的境界？现代生物学早就说明了这个问题，“生态链”的概念就是“和以天倪”的现代版。按生态学的观点，自然生物之间相互生存依赖的关系不能破坏，其中一环出了问题，整个生态链就会出问题。所以，保持生态平衡是至关重要的。我们的生命也需要这么一种平衡，就个体生命而言，我们的眼耳鼻舌、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是有差别的，但是，它们又和谐地成为我们生命的组成部分。它们彼此之间不会吵架，心不会和肝吵架，眼睛不会和鼻子打架，它们就是“和以天倪”，就是和谐地为我们的整体生命服务。我们身体器官的这个“和”，并没有消除它们之间的差别，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耳朵是耳朵，胃是胃，肠是肠，肝是肝，胆是胆，肝胆分明。虽然肝胆分明、心神分明，但是又和谐地、有机地、统一地为我们的生命整体服务。从一个个体的生命到人类社会，乃至于整个天地自然，都是在“和以天倪”的基础上，才得以形成，得以永恒地运动变化。“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为什么能够天长地久？为什么生命能够永恒繁衍？为什么万物能够各居其位、各行其是？就是“和以天倪”之故。用中医的话来说，就是阴阳五行得以平衡，生命健康长久，也就是“和以天倪”。“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庄子的洞察力和语言表达真是太牛了。禅宗五祖给六祖的传法偈上说：“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这里庄子断言“万物皆种也”，可见这个“种”的重要性。万物各有各的种类，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都是“种”不一样。尽管万物各有其种类，各有其形态，但又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转化，这就是“以不同形相禅”。以前我跟着杨光岱先生参禅，他是南怀瑾先生的师弟。当年在维摩精舍里，袁焕仙老太爷有“一棒三大士”之誉。在袁老主持的一次禅七法会上，一下子就有三个弟子开悟，第一个是南怀瑾先生，第二个是通宽法师。南怀瑾先生开悟后就到峨眉山出家，法名叫通禅，通宽法师是他的温州老乡。还有一位，就是四川广汉的青年杨光岱。岱老当时只是一个高中生，误打误撞地参加了袁焕仙老太爷的禅七法会。在行香的时候，他到外面去方便，突然一条狗冲上来，咬了他的腿肚子。当时他吓得要死，就在这魂不附体、万念不存的时候，袁老先生就说：“你对啦。”结果他仍然傻乎乎的。袁老先生又说：“我说你对了就是对了！”南怀瑾先生也在一旁说，先生说你对了就对了，就是这个，你千万别去疑了，岱老就这样开悟了。他后来跟我说，多亏袁先生当时眼明手快，看得清、指得明。记不得是1989年还是1990年，有一次光岱先生带我出去跑步，我也傻乎乎地跟着跑。一会儿被他叫回来，问我：“还有没有？”我一头雾水看着他：“什么还有没有？”他就说：“今天白跑了。”后来他又对我说，我们学禅宗的，都觉得这个“禅”很好玩、很伟大、很高妙，我们这一群中你最有文化，你说一说这个“禅”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意思？我一想，司马迁在《史记》里面有《封禅书》，三皇五帝要封禅，到泰山封禅，举行祭天大典。更早的，就是庄子这里有一句“以不同形相禅”，意思是相待变化、此起彼伏、六道轮回、变幻形态、能量守恒，总之，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我把这个一说，光岱先生就“呵呵”大笑，笑得我一身冷汗。原来，他是下了一个套，给我挖了一个坑，稍不留意就落下去了。一回神，才知道岱老的禅确实厉害，的确有禅机，而且当下就能让你品尝到那个味儿。然君，你在四祖寺参加“禅七”，品尝到那个味儿没有？哎呀，没有新鲜味儿啊？那还是腿子痛感不深，参禅要痛切、痛切，要在痛中切入！ 老天爷是平等的“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万事万物种类不一样，但都是从一种形态转化为另一种形态。比如，草为什么会生长？有太阳光的光合作用，又从土壤里面吸收养分，碳磷钾三要素，还有钙铁锌等稀有元素，草就长起来了。牛羊吃了草，变成了牛羊肉；狮子老虎吃了牛羊，变成了狮子老虎的肉；狮子老虎死了，又喂了蚂蚁、老鼠、虫子，又变成各种元素回归于大地，草又吸收生长……自然万物就是这样循环往复。归结起来，主要还是太阳能在那里起作用。“始卒若环”，用《易经》的话来说，就是“原始反终”，一切都是生死轮回，周而复始，春去秋来，秋去春来。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哪一年没有元旦？再过一个月就是春节了，哪一年不过春节？哪一年没有立春？哪一年没有立冬？哪一年没有夏至？哪一年没有冬至？哪一天没有人生？哪一天没有人死？说生，地球也没有客满；说死，地球也没有缺人。总之，都是处在“始卒若环”、周而复始的状态中。所以“莫得其伦，是谓天均”，你看不到里面的机关，看不见里面的端倪，找不到万物的分界线。这里有个力量叫“天均”，你把这一切看破，就知道“天均”了。什么叫“均”？一切都守恒，宇宙的本体是“一”，这就是“莫得其伦”。“万物皆种”，就是“法尔如是”。老天爷是平等的，庄子讲“齐物”，佛教讲“平等性智”，天均，就是天生齐一、天生平等。“天均者天倪也”，“倪”者，分也，万物还是万物，不论你怎么愚蠢，也不论你怎么聪明，万物还是万物，众生还是众生，烦恼还是烦恼。但是，烦恼众生不影响菩提大道的存在，西方净土也不能否定五浊恶世、娑婆世界的存在。所以，“天均者天倪也”，我们要在分别中看到无分别，在无分别中看到分别，一切都是亦分别亦无分别，既有分别也无分别。狮子老虎、老鼠蟑螂是有差别的，但作为动物，它们又都有动物的共性，这个共性是没有差别的，因为它们不是植物嘛。动物和植物是有差别的，但是作为生物，它们之间又因为有生物的共性而没有差别，因为它们不是矿物嘛。社会上的人千差万别，富贵贫贱、男女老幼、美丑善恶，但是大家都是人，都是社会公民，从这个角度而言，大家又没有什么差别了。“天均者天倪也”，就是佛教里说的“法尔如是”。我们能从庄子的这类妙语中，开启自己的智慧吗？